铁虎盯着悬崖,突然咧嘴笑了。
“跳崖?”他说,“老子信你个鬼!”
他转身,走到悬崖边的一处灌木丛旁,蹲下身,仔细查看。
灌木丛的枝叶,有被踩踏的痕迹。痕迹很新,指向悬崖下方——但不是垂直向下,而是斜着向下,通往悬崖侧面的一处凸起。
那里,有一个山洞。
铁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兄弟们,抄家伙。”他说,“那龟孙子,躲进老鼠洞里了。”
十个兄弟,虽然有几个中了迷烟,但还能行动。他们跟着铁虎,沿着悬崖侧面的小路,慢慢往下爬。
小路很陡,很险,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但铁虎爬得很稳,像一只灵巧的山羊。
一刻钟后,他们爬到了那个凸起处。
果然,那里有一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铁虎示意兄弟们散开,自己则抽出砍刀,轻轻拨开藤蔓。
山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铁虎的鼻子,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还有……喘息声。
“出来吧。”铁虎说,“老子知道你在里面。”
山洞里,没有回应。
铁虎也不着急,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扔进山洞。
火光一闪,照亮了洞内的景象。
使者靠在洞壁上,肩膀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凶狠,像一头被困的狼。
“你跑不掉了。”铁虎走进山洞,砍刀指着使者,“乖乖跟老子走,还能少受点罪。”
使者盯着他,突然笑了。
“你以为,你赢了?”
“不然呢?”铁虎挑眉。
“你看看你的身后。”使者说。
铁虎心中一凛,猛地回头。
山洞外,不知何时,多了三个人。
三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的手中,都握着刀。
刀身上,刻着黑暗教廷的标志。
铁虎的脸色,变了。
“埋伏?”他咬牙。
“你以为,我会一个人来?”使者慢慢站起身,肩膀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苍狼部的使者,从来不会单独行动。”
铁虎握紧了砍刀。
山洞外,三个黑衣人,已经堵住了洞口。
山洞内,使者,慢慢举起了弯刀。
前后夹击。
“兄弟们。”铁虎深吸一口气,“拼了!”
战斗,再次爆发。
但这一次,形势逆转。
三个黑衣人的身手,竟然不比使者差。他们的刀法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再加上使者的弯刀,四个人,竟然将铁虎和十个兄弟,逼得节节败退。
“铛!”
铁虎的砍刀,架住了一把黑衣人的刀。但另一把刀,已经刺向他的肋下!
铁虎急退,但刀尖还是划破了他的衣衫,留下一道血痕。
“寨主!”一个兄弟想要救援,却被使者的弯刀逼开。
铁虎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狠狠砸在地上!
“砰!”
竹筒炸开,不是黑烟,是……石灰粉!
白色的粉末,瞬间弥漫整个山洞。
“闭眼!”铁虎大吼。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眼,但已经晚了。石灰粉钻进眼睛,火辣辣的疼。
“啊!”一个黑衣人惨叫出声。
铁虎趁机扑上,砍刀狠狠劈下!
“噗!”
刀锋入肉,鲜血喷溅。
一个黑衣人,倒下了。
但另外两个黑衣人,已经反应过来。他们闭着眼睛,凭着感觉,刀锋依旧凌厉。
铁虎身上,又多了两道伤口。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
但他没有退。
他知道,不能退。
退了,就输了。
退了,就辜负了叶姑娘的信任。
“啊——!”铁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砍刀疯狂挥舞,完全不顾自身的防御,只攻不守!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竟然暂时逼退了两个黑衣人。
但使者的弯刀,已经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后心。
铁虎感觉到了背后的杀意,但他已经来不及转身。
完了。
他闭上眼睛。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哼。
铁虎猛地睁眼,回头。
使者的弯刀,停在半空。使者的胸口,插着一支弩箭。
弩箭很短,但很准,正中心脏。
使者的眼睛,瞪得很大。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弩箭,似乎不敢相信。
然后,他缓缓倒下。
山洞外,传来脚步声。
莫离的手下,冲了进来。
他们手中,都握着弩。
“铁虎寨主,抱歉,来晚了。”领头的人说,“莫先生让我们在外围策应,但听到打斗声,我们就赶过来了。”
铁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不晚……不晚……”他咧嘴笑了,虽然笑得龇牙咧嘴,“正好。”
两个黑衣人,见使者已死,对视一眼,转身就想跑。
但弩箭,已经对准了他们。
“放下刀。”领头的人冷声说。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扔下了刀。
战斗,结束了。
铁虎挣扎着站起身,走到使者的尸体旁,蹲下身,开始搜身。
他从使者的怀中,搜出了一封信。
信是羊皮纸写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一个狼头的图案——苍狼部的标志。
铁虎撕开火漆,展开信。
信上的字,他认识的不多,但大概能看懂。
“苏然阁主亲启:当年合作愉快,叶家之物已按约送至北境王庭。拓跋首领甚喜,特命吾南下,与阁主再续前缘,共图大事。另附信物一枚,见此物如见首领。苍狼部使者,拓跋鹰。”
铁虎看完,将信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继续搜。
在使者的腰间,他摸到了一个硬物。
掏出来一看,是一块黑色的骨片。
骨片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很厚,很沉。表面刻着奇异的符文,那些符文,铁虎一个都不认识。但骨片本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阴寒之气,拿在手里,就像握着一块冰。
铁虎打了个寒颤。
他将骨片,也塞进怀里。
“兄弟们。”他站起身,看着满身是伤的兄弟们,“收拾一下,撤。”
“寨主,这两个黑衣人……”领头的人指着被弩箭指着的两个黑衣人。
铁虎看了他们一眼。
“带走。”他说,“叶姑娘,应该有用。”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离开了山洞。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
断魂崖,恢复了寂静。
只有地上的血迹,还有那具使者的尸体,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生死搏杀。
***
深夜,城南槐花巷。
叶秋坐在屋子里,等待。
油灯的光,在桌上跳跃。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已经过了子时。
铁虎,还没有回来。
她的眉心,又开始刺痛。
这一次,刺痛中夹杂着不安。
出事了?
她闭上眼睛,运转聚魂诀。
神魂之力,在眉心凝聚。她试图感知铁虎的位置,但距离太远,感知模糊不清。
只能等。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突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叶秋猛地睁眼。
门被推开,铁虎走了进来。
他的身上,满是血迹。肩膀上、肋下、手臂上,都有伤口。但他的眼睛,很亮,像胜利归来的将军。
“叶姑娘。”他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幸不辱命。”
一样,是信。
一样,是黑色的骨片。
叶秋的目光,先落在信上。
她拿起信,展开,阅读。
信上的内容,和细纲中描述的一模一样。
“当年合作愉快,叶家之物已按约送至北境王庭。”
“此番南下,望再续前缘,共图大事。”
落款,苍狼部首领的印记。
叶秋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冰冷的,凝成实质的愤怒。
二十一年前,叶家满门被灭。凶手在找东西。东西找到了,送到了北境王庭。
而苏然,用这件东西,换取了北境势力的支持,稳固了医仙阁阁主之位。
然后,他们还要“再续前缘,共图大事”。
图什么?
图颠覆大楚?图黑暗教廷的野心?图……更多的鲜血和死亡?
叶秋放下信,拿起那块黑色的骨片。
骨片入手冰凉,那股阴寒之气,顺着她的掌心,往身体里钻。
她的眉心,刺痛骤然加剧!
这一次,刺痛中,她“看见”了东西。
不是画面,是……感觉。
黑暗,冰冷,死亡。
还有……饥饿。
对灵魂的饥饿。
这块骨片,不是普通的骨头。它来自某种……以灵魂为食的东西。
叶秋猛地松开手,骨片掉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的额头,渗出冷汗。
“叶姑娘?”铁虎注意到她的异常。
“没事。”叶秋深吸一口气,运转聚魂诀,将那股阴寒之气逼出体外。
她看着桌上的骨片,眼神冰冷。
这块骨片,是什么?
它与叶家血案,有什么关系?
与黑暗教廷,又有什么关系?
还有……叶家当年守护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谜团,一个接一个。
但至少,现在她有了新的证据。
苏然与北境勾结,谋害叶家,转移重要物品。
这封信,这块骨片,就是铁证。
“铁虎寨主。”叶秋看向铁虎,“辛苦你了。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铁虎摆手,“倒是叶姑娘,这骨片……有点邪门。”
“我知道。”叶秋点头,“你先去疗伤。灵悦已经准备好了药。”
“好。”铁虎转身离开。
屋子里,又只剩下叶秋一人。
她看着桌上的信和骨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之前画的关系图上,又添了几笔。
从“苏然”到“苍狼部”,画了一条实线,标注:勾结,交易。
从“叶家之物”到“北境王庭”,画了一条实线,标注:已送达。
从“黑色骨片”到“?”,画了一条虚线,标注:信物,关联未知。
关系图,更加复杂了。
但真相,也越来越清晰。
叶秋放下笔,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画面。
苏然温柔的笑脸,甜言蜜语,还有……最后刺入她胸膛的那把刀。
然后,画面切换。
叶家老宅,火光冲天,惨叫连连。蒙面人搜寻着某物,最后找到,装进盒子,带走。
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很快,她就会知道。
因为,她要去问一个人。
一个,最了解这块骨片的人。
玄风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