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某种东西——一种理解,一种共情,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眼里看到过的东西。
“疼。”她终于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每天都疼。”她说,“想起那个雨夜,疼。想起父母,疼。想起叶忠叔,疼。想起那些死去的家人,疼。想起苏然的脸,疼。想起前世的死,疼。”
她顿了顿。
“但最疼的,是活着。”她说,“活着,却不知道真相。活着,却认贼作父。活着,却把仇人当成恩人。”
凌轩握紧了她的手。
他的力道很大,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但叶秋没有抽回手——那股疼痛,反而让她清醒,让她真实。
“从今以后,不用一个人扛了。”凌轩说。
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誓言。
“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他说,“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要杀苏然,我替你提剑。你要灭北境,我替你领兵。你要掀翻黑暗教廷,我陪你踏平他们的老巢。”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天策府的力量,朝廷的支持,都是你的后盾。”他说,“徐老将军已经表态,只要证据确凿,朝廷会站在你这边。兵部、刑部、大理寺,都会配合。江湖上的事,朝廷或许不便直接插手,但暗中的支持,不会少。”
叶秋看着他。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他的轮廓在光里,显得格外坚毅。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沉稳坚定的眼睛,此刻正燃烧着某种火焰——那是愤怒的火焰,也是守护的火焰。
“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叶秋说,“这是叶家的仇,是我的私仇。你没必要卷进来。”
凌轩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却透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因为你是叶秋。”他说,“因为你是我的女人。”
他说得很自然,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的恨,就是我的恨。你要做的事,就是我要做的事。”他握紧她的手,“这不是帮忙,这是理所当然。”
叶秋的喉咙,又发紧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自己——不是前世的冤魂,不是今生的复仇者,而是一个……被爱着的女人。
“凌轩。”她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我在。”他说。
“如果……如果失败了呢?”她问,“如果苏然背后的势力太强大,如果黑暗教廷真的如传说中那样可怕,如果我们……”
“没有如果。”凌轩打断她。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山。
“我们会赢。”他说,“因为我们必须赢。”
他松开她的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动他的头发,吹动他的衣角。他看向窗外,看向远处沉沉的夜色,看向夜色中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军吗?”他忽然问。
叶秋摇头。
“我父亲,是边军将领。”凌轩说,“我十岁那年,北境犯边,他带兵出征。那一战,打了三个月。最后,他赢了,但也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死的时候,身上有十七处伤口。最致命的一处,在胸口,是被北境的弯刀捅穿的。”凌轩说,“我母亲去看他的尸体,看了很久,然后对我说:‘轩儿,你父亲是英雄。他守护了这片土地,守护了这里的百姓。’”
他转过身,看着叶秋。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要做什么。”他说,“我要像父亲一样,守护该守护的东西。守护国土,守护百姓,守护……我在意的人。”
他走回桌边,站在叶秋面前。
“你,就是我在意的人。”他说,“你的仇,就是我要守护的正义。苏然勾结外敌,血洗忠良,夺宝害命——这样的人,不配活在世上。北境势力,黑暗教廷,所有助纣为虐的人,都该付出代价。”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很粗糙,但动作很轻。
“所以,不要问为什么。”他说,“不要怀疑。只要去做,去战,去赢。我会在你身后,永远在你身后。”
叶秋闭上眼睛。
他的指尖,他的温度,他的话语——像暖流,涌进她的心里。那股暖流,融化了她心里积了二十一年的冰,融化了她骨子里刻了二十一年的恨。
她睁开眼睛。
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坚定。
“好。”她说。
一个字,重如千钧。
凌轩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暖,温暖得像冬日的阳光。
“现在,”他说,“告诉我你的计划。”
叶秋走到桌边,指着檄文草稿。
“我要公开真相。”她说,“召集联盟所有核心成员,当众公布所有证据。然后,将檄文传遍江湖,呈报朝廷。让天下人都知道,苏然是什么样的人。”
凌轩点头:“什么时候?”
“明天。”叶秋说,“明天一早,我就召集会议。”
“需要我做什么?”
“出席。”叶秋看着他,“以天策府将领的身份,以朝廷代表的身份,出席。你的存在,就是最好的支持。”
“好。”凌轩说,“我会在。”
他顿了顿,又问:“公开之后呢?”
“双线行动。”叶秋说,“一方面,继续执行潜入医仙阁后山的计划,获取古籍实证。另一方面,启动对北境势力的情报压制和舆论反击。同时,联络江湖上有声望的前辈,请他们主持公道。”
凌轩沉思片刻。
“潜入医仙阁,风险太大。”他说,“苏然现在肯定有所防备。”
“必须去。”叶秋说,“古籍实证,是证据链的关键一环。没有它,苏然可能会抵赖。”
“那我陪你去。”
“不行。”叶秋摇头,“你是朝廷将领,不能直接参与江湖行动。而且,京城那边还需要你坐镇。”
凌轩皱眉。
“我可以让副将暂代。”他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不是一个人。”叶秋说,“铁虎会带人接应,莫离会提供情报,灵悦会准备后援。而且……”
她拿起幽冥骨片。
骨片在她掌心,散发着阴寒之气。
“我有这个。”她说,“黑暗教廷的信物。或许,能派上用场。”
凌轩看着她手里的骨片,眼神凝重。
“这东西,邪性太重。”他说,“你少碰。”
“我知道。”叶秋将骨片放回桌上,“但有时候,以邪制邪,也是办法。”
凌轩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劝不动她。
这个女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吧。”他说,“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命比证据重要。”
叶秋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却透着某种温柔。
“我答应你。”她说。
凌轩也笑了。他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很宽,很暖,带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也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叶秋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