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看向莫离:“潜入行动，照常进行。但目标调整——不再是侦查，而是破坏。破坏医仙阁后山的阵法节点，破坏机关核心，让那个陷阱失效。同时，寻找苏然闭关的具体位置，若能确定，甚至可以尝试……斩首。”
“斩首”二字，她说得很轻，但厅内所有人都听清了。
雷震眼睛一亮:“这个好！擒贼先擒王！只要干掉苏然，医仙阁那群乌合之众自然溃散！”
“但风险极大。”凌轩沉声道，“苏然若真突破到鬼仙境界，哪怕只是附体巅峰，也不是寻常手段能对付的。潜入小队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所以需要周密的计划和特殊的应对手段。”叶秋看向玄风长老，“长老，您对黑暗教廷的鬼道阵法最了解。黑风峡谷那种地方，会布置什么样的阵法？如何破解？”
玄风长老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长桌前，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黑风峡谷的位置轻轻摩挲。念珠在他手腕上晃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黑风峡谷，阴风终年不息，地脉阴气汇聚，是布置鬼道阵法的绝佳之地。”玄风长老的声音苍老而缓慢，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若老朽所料不差，夜影在那里布置的，应该是‘九幽锁魂阵’。”
“九幽锁魂阵？”叶秋皱眉。
“此阵以九处阴气节点为基，以幽冥之气为引，阵法一旦发动，可封锁峡谷内外，隔绝天地灵气。阵内之人，神魂会受到持续侵蚀，轻则精神恍惚，重则魂飞魄散。”玄风长老看向叶秋，“而且，此阵与地脉相连，强行破阵会引发地气暴动，山崩地裂，玉石俱焚。”
厅内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铁虎脸色发白:“那岂不是无解？”
“并非无解。”玄风长老摇头，“任何阵法都有弱点。九幽锁魂阵的弱点，在于那九处阴气节点。只要同时破坏三处以上节点，阵法就会出现缺口，威力大减。若能破坏五处，阵法自破。”
“同时破坏？”凌轩皱眉，“这意味着需要至少三支小队，在同一时间，攻击三个不同位置的节点。而且必须在阵法完全发动前完成——否则阵法一旦全力运转，节点会被幽冥之气保护，极难破坏。”
“正是。”玄风长老点头，“所以，强攻不可取，必须智取。”
叶秋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
黑风峡谷，三十里长，两侧崖壁陡峭。九处阴气节点，分布在不同位置。敌人以逸待劳，占据地利，还有阵法加持。联军若强攻，确实损失惨重。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莫离，”叶秋问，“黑风峡谷的地形图，有吗？”
“有。”莫离从怀里又掏出一卷羊皮纸，摊开。
这张图更详细，标注着峡谷内的地形、水流、植被，还有几个用红点标记的位置——那应该就是阴气节点。
叶秋仔细看着。
峡谷入口狭窄，仅容三马并行。进去后约五里，地势稍开阔，有一片乱石滩。再往里，河道弯曲，崖壁上有不少天然洞穴。九处节点，三处在入口附近，三处在中段，三处在最深处。
“入口这三处节点，是关键。”叶秋指着地图，“若能同时破坏，阵法就会出现缺口，联军可以从此处突入。中段三处节点，可以在突入后分兵破坏。最深处三处，应该是阵法核心，也是夜影和苏然可能藏身的地方。”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
“所以，作战计划可以这样——第一，潜入小队按原计划行动，目标调整为破坏医仙阁后山阵法，并侦查苏然位置。第二，联军主力秘密向黑风峡谷移动，在峡谷外围隐蔽集结。第三，挑选精锐组成三支破阵小队，在约定时间同时攻击入口三处节点。节点一破，主力立刻突入，直取中段节点。最后，围攻最深处，擒杀夜影和苏然。”
她顿了顿，补充道:“同时，派一支偏师佯攻医仙阁，吸引敌人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按原计划行动。”
厅内安静了片刻。
几位将领交换眼神，低声讨论。
凌轩走到叶秋身边，看着地图，眉头微皱:“计划可行，但有几个问题。第一，破阵小队如何潜入峡谷？入口肯定有守卫。第二，三支小队如何确保同时发动攻击？峡谷内地形复杂，信号传递困难。第三，主力突入后，若中段节点破坏不及时，阵法威力恢复，我们会被困在峡谷中段，进退两难。”
“第一个问题，”叶秋看向莫离，“峡谷有没有其他入口？或者，可以攀爬的崖壁？”
莫离仔细看了看地图，指着峡谷中段一处:“这里，崖壁上有条裂缝，可以勉强通行。但需要攀爬三十丈高的陡崖，而且裂缝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足够了。”叶秋说，“破阵小队可以从这里潜入。三支小队，分别负责入口左、中、右三处节点。潜入后隐蔽接近，以烟火为号，同时发动。”
“烟火？”雷震咧嘴一笑，“这个我在行！霹雳堂有特制的信号烟火，声音小，光亮强，而且有多种颜色，可以区分不同指令。”
“好。”叶秋点头，“第二个问题，信号传递——用烟火配合计时。约定具体时辰，比如子时整，三支小队同时发动。进入峡谷前对时，确保时间一致。”
“第三个问题，”她看向玄风长老，“长老，节点破坏需要多长时间？阵法威力恢复又需要多长时间？”
玄风长老沉吟片刻:“节点破坏，若用特制破阵法器，只需一刻钟。阵法威力恢复，至少需要半个时辰。也就是说，从第一处节点被破坏开始，你们有半个时辰的时间突入峡谷，破坏中段节点。”
“半个时辰……”凌轩计算着，“峡谷入口到中段约十里，急行军半个时辰足够。但前提是沿途没有太多阻拦。”
“所以需要速度。”叶秋说，“突入部队必须全是精锐，轻装简从，以最快速度直扑中段节点。同时，后续部队跟进，清剿沿途敌人，巩固通道。”
她看向各位将领。
“赵将军，朝廷边军擅长阵地战，负责佯攻医仙阁，吸引敌人注意力。雷堂主，霹雳堂火器威力大，但移动慢，负责后续跟进，巩固通道。冷堂主，天剑门剑法凌厉，适合快速突进，加入突入部队。铁虎寨主，清风寨弟兄熟悉山地作战，负责攀崖潜入，组成破阵小队。”
她顿了顿，最后看向凌轩。
“凌副帅，你率三千精兵，作为突入主力，直取中段节点。我随你同行。”
“你？”凌轩皱眉，“太危险了。峡谷内情况不明，你……”
“我必须去。”叶秋打断他，声音坚定，“只有我能感应幽冥之气，能准确找到节点位置。而且——”她看向玄风长老，“长老，您之前说过，我的功法对幽冥之气有特殊感应。破坏节点时，我需要靠近，用金针激发魂力，干扰阵法运转。”
玄风长老缓缓点头:“确实。你的‘凝魂诀’修炼出的魂力，至阴至纯，对幽冥之气有天然的吸引和干扰作用。若配合金针度穴之术，短暂激发魂力，确实可以大幅加快节点破坏速度。”
“那就这么定了。”叶秋说，“我随突入部队行动，负责定位和破坏节点。”
凌轩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叶秋的眼神，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她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而且，她说得对——只有她能做这件事。
“那么，”叶秋看向所有人，“作战计划初步如此。细节还需要完善，尤其是时间配合、信号约定、撤退路线。接下来三天，各部抓紧准备。三日后，子时三刻，潜入行动照常进行。五日后，联军主力秘密开拔，向黑风峡谷移动。七日后，子时整，总攻开始。”
她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此战，关乎复仇成败，关乎国家安危，关乎在座每一位的身家性命。叶某在此，拜托诸位了。”
她抱拳，躬身。
厅内所有人，同时抱拳回礼。
“谨遵统帅之令！”
声音整齐，坚定，像一把出鞘的剑，寒光凛冽。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时辰。
细节讨论，兵力分配，物资调配，信号约定，撤退路线……每一项都需要反复推敲，反复计算。炭火盆里的木炭换了一次又一次，窗外的日头从正中移到西斜，厅内的光线渐渐暗下来，灵悦点燃了几盏油灯。
灯影摇曳，在地图上投出晃动的光影。
叶秋站在长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地图上标注着行军路线、集结位置、攻击目标。她能闻到灯油燃烧的焦味，能感受到掌心旧伤传来的隐痛，能听见几位将领低声讨论时粗重的呼吸声。
黑风峡谷。
那个名字在她脑海里盘旋。
险要的地势，诡异的阵法，以逸待劳的敌人。
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但，必须攻下。
因为那里有苏然，有夜影，有黑暗教廷的主力，有这场复仇必须偿还的血债。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远处校场传来收兵的号角声，悠长而苍凉。风吹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无数亡魂在哭泣。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幽冥地狱，她都会走下去。
直到，血债血偿。
直到，恩怨了结。
直到，给那些死去的人，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