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起手,掌心向上。
晨光照在那只手上,能清晰地看见手腕处蔓延的黑色纹路,能看见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
“我也有。”
“我要为叶家七十三口冤魂复仇。”
“我要为那些被黑暗教廷残害的无辜者讨回公道。”
“我要斩断伸向家国的黑手,保卫我们身后的土地和百姓!”
她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这一战,不是为了我叶秋一个人。”
“是为了你们!”
“为了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家园,你们所珍视的一切!”
她猛地抽出腰间长剑。
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寒光,剑尖指向北方,指向黑风峡谷的方向。
“此去——”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像惊雷炸响。
“唯有胜利!”
“用敌人的血,祭奠逝者!”
“用我们的剑,守护未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复仇!”
第一个喊出来的是刘三刀,他举起九环大刀,刀环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雪耻!”
王二狗跟着喊,稚嫩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握矛的手不再发抖。
“杀敌!”
铁虎咆哮,十名攀崖小队成员齐声应和。
然后是所有人。
士兵们举起长矛,江湖客们举起兵器,医疗队举起药箱。怒吼声像海啸般席卷整个校场,声浪直冲云霄,震得木台都在颤抖。战马受惊嘶鸣,旗帜猎猎作响,晨光被声浪撕裂,空气在震颤。
叶秋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切。
她能感觉到掌心的刺痛,能感觉到神魂的疲惫,能感觉到身体每一处都在叫嚣着要休息。但她站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旗。
凌轩走到她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拔出自己的剑,剑尖同样指向北方。
两柄剑,在晨光中交相辉映。
怒吼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当声音渐渐平息时,叶秋再次开口。
“出发。”
只有两个字。
但足够了。
号角声响起,低沉而悠长,像远古的召唤。战鼓擂响,节奏沉重而有力,像心跳在加速。士兵们转身,列队,迈步。铠甲摩擦的声音汇成洪流,脚步声整齐得像一个人的心跳。战马被牵出营门,马蹄踏地,扬起尘土。
叶秋走下木台。
铁虎带着攀崖小队走过来。
十个人,每个人都背着特制的攀崖装备——绳索、钩爪、岩钉。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决绝。
“叶姑娘。”铁虎抱拳,“小队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叶秋点头。
她看向这十个人,一个个看过去。她能记住每个人的名字,能记住每个人的特点,能记住每个人在训练中的表现。
“记住路线。”她说,“记住时间节点。记住撤退信号。”
“是!”
十人齐声应道。
灵悦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小布包。
“凝神丹,三粒。”灵悦说,“还有止血散、解毒丸。省着点用,我这边存货不多了。”
叶秋接过布包,塞进怀里。
布包很轻,但很沉。
玄风长老也走了过来。老人的脸色更苍白了,走路都需要拄着拐杖。但他看着叶秋的眼神,依旧明亮。
“阵法节点,在峡谷最深处。”玄风长老说,“那里幽冥之气最浓,阴魂最多。破坏节点时,你会承受巨大的反噬。记住,十息,最多十息。超过十息,你的神魂会被幽冥之气侵蚀,再也回不来。”
“我记住了。”叶秋说。
玄风长老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活着回来。”
声音很轻,但很重。
叶秋点头。
她转身,走向营门。
凌轩跟在她身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走着。营门外,大军已经开拔,长长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巨蟒,蜿蜒着向北延伸。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号角声、鼓声、马蹄声、脚步声,汇成战争的交响。
走到营门口时,凌轩停下脚步。
“叶秋。”他说。
叶秋回头。
凌轩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担忧,有不舍,有决绝,有千言万语说不出口的东西。最后,他只是说:“我会在正面等你。发信号,我会来接应。”
“我知道。”叶秋说。
她转身,走出营门。
攀崖小队跟在她身后。十一个人,混在大军的洪流中,像一滴水汇入大海。但叶秋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分开——大军走正面,他们走侧后。一条明路,一条暗路。一条吸引注意,一条直捣黄龙。
她回头看了一眼。
营门在晨光中渐渐远去。凌轩还站在那里,身影在尘土中有些模糊。但她能看见,他一直在看,直到她消失在视野尽头。
然后她转回头,看向前方。
路很长。
通往黑风峡谷的路,蜿蜒在群山之间。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崖壁上长着稀疏的枯草,在风中摇晃。路面上布满碎石,马蹄踏过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味道,混着战马身上的腥膻气。
她握紧掌心。
刺痛传来,像提醒,像鞭策。
她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里,黑风峡谷在等待。
等待一场恶战。
等待血与火的洗礼。
等待复仇的火焰,烧尽一切黑暗。
她迈步,向前。
步伐坚定,像钉入大地的钉子。
身后,大军如龙,旌旗蔽日。
誓言已立。
唯有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