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烟雨还在衣袂间氤氲着湿润的水汽,船行至黄河渡口时,李燕儿凭栏而立,指尖划过微凉的船舷。她望着北岸连绵起伏的黄土塬,那些沟壑纵横的土坡像被岁月刻下的掌纹,深浅交错间藏着大靖半壁江山的厚重。
“景渊,你说西域的胡杨林,现在是不是已经染成一片金黄了?”她的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水面,带着江南水汽的温润。
萧景渊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息间是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那是江南女子常用的熏香,混着水汽,比宫里的龙涎香更让他心安。“按时节算,该是最好的时候。承祥驻守龟兹城已有三年,想必把那片戈壁治理得愈发繁华了。”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衫传过去,像春日的暖阳。
船舱里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萧廷煜举着刚从江南买来的拨浪鼓,鼓面绘着苏杭的桃花,他晃得咚咚作响,逗得襁褓中的萧瑾宸咯咯直笑。宋知夏正把画满江南风景的画册摊在桌上,画册是温子然特意为她定制的,她用稚嫩的笔触给萧语桐讲解着瘦西湖的五亭桥:“你看这五个亭子,像不像五朵开在水面上的莲花?听说每到夏天,这里就会开满荷花,粉色的花瓣落在水面上,像撒了一层碎玉。”楚嫣然则温声细语地教苏清鸢如何用西域运来的乳香给孩子们安神,她指尖捏着一小团乳香,放在掌心搓揉:“这乳香产自波斯,点燃后能宁心安神,瑾宸和瑾玥夜里哭闹时,点上一点便好。你闻,这香气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比宫里的安神香更温和。”
“皇祖母,我们什么时候能看到骆驼呀?”萧廷煜忽然跑到船头,仰着小脸问道,他的衣襟上还沾着刚吃的桂花糕碎屑,嘴角也亮晶晶的,像沾了细碎的星光。
李燕儿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快了,等我们换了马车,穿过河西走廊,就能看到成群的骆驼队了。到时候让你承祥叔叔给你挑一匹最温顺的小骆驼,好不好?”
“太好了!”萧廷煜欢呼着跑回船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其他孩子。宋知夏眼睛一亮,放下画册:“我也要骑骆驼!我要让骆驼载着我在沙漠里跑,像风一样快!”萧语桐则推了推鼻梁上的小眼镜,一本正经地说:“骆驼有‘沙漠之舟’的称号,能在沙漠里行走数日而不喝水,我们可以观察它的生理结构,比如它的驼峰里储存的是脂肪还是水。”
萧景渊望着孩子们雀跃的身影,眼底漾开笑意:“你看他们,比我们还要心急。”
“谁让西域的风沙里,藏着他们没听过的故事呢。”李燕儿转身靠在他怀里,“我还记得当年第一次去西域,看到漫天黄沙里的驼队,就像看到了移动的城堡。那时候我想,要是能一辈子这样走下去就好了,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战火的硝烟,只有你和我,还有一望无际的沙漠。”
“现在不就如你所愿了?”萧景渊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等我们到了龟兹,让承祥摆个西域歌舞宴,你不是一直想看胡旋舞吗?”
李燕儿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真的?那我可要好好看看,是不是比宫里舞姬跳的更有味道。宫里的舞姬跳胡旋舞,总带着几分拘谨,不像西域胡姬,是从骨头里透出的奔放。我还记得当年在龟兹城,有个叫阿依古丽的胡姬,她跳胡旋舞的时候,裙摆像盛开的花朵,旋转起来连蜡烛的火焰都跟着晃动。”
船靠岸时,萧承宇派来的护送队伍早已在渡口等候。为首的将领是当年跟着萧景渊征战沙场的老部下,名叫赵虎,他躬身行礼,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太上皇,太上皇后,皇上特意嘱咐,让臣等护送您一行安全抵达西域。河西走廊近日风大,臣已备好防风的狐裘和暖炉,还有足够的水囊和干粮。这狐裘是用西域上等的狐狸皮做的,保暖性极好;暖炉里烧的是无烟炭,不会呛到您和孩子们。”
萧景渊点头,目光扫过整齐的队伍:“有心了。告诉皇上,朕在西域一切安好,让他安心处理朝政。大靖的江山,有他守着,朕放心。”
换乘马车时,萧瑾宸和萧瑾玥被小心翼翼地抱进铺着软垫的暖轿,暖轿里烧着小小的炭盆,温度刚好。苏清鸢牵着萧瑾玥的小手,她的指尖还带着江南的凉意,轻声道:“玥儿,我们要去看沙漠里的星星了,那里的星星比江南的还要亮哦。江南的星星被水汽蒙着,像蒙着一层纱,西域的星星是裸着的,像宝石一样嵌在天上,伸手就能摸到。”
萧廷煜扒着马车窗户,看着远处连绵的祁连山,山峰被白雪覆盖,像戴着银色的冠冕,他兴奋地喊道:“皇祖父,你看那座山,像不像我们在空间里看到的金字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