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养活祖母,支撑起这个家,她变卖了家中仅存的几件祖传遗物,凑够了本钱,租下了这三间铺面,开设了玲珑阁。开业之初,无人问津,她便带着自己设计的首饰,挨家挨户拜访苏州的世家大族,展示自己的技艺;有人质疑她的工艺,她便当场演示雕刻、镶嵌技法;有人觉得款式新颖却不敢尝试,她便推出试戴服务。
凭着独特的设计、精湛的工艺、实在的用料与公道的价格,短短半年,玲珑阁便在苏州首饰行业站稳了脚跟,声名远播,成为苏州名门闺秀、富家妇人选购首饰的首选之地。
萧承瑞站在一旁,静静观察了许久,眼中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他不仅惊叹于苏婉清的设计才华,更佩服她的经营手段。她懂得精准定位顾客群体,按风格分类摆放首饰,满足不同身份、不同喜好的顾客需求;她重视老顾客维护,记下每位老顾客的喜好、尺寸,甚至生辰,每逢新款式出炉,或是节日之时,都会第一时间送上问候与专属优惠;她还首创定制服务,根据顾客的需求、生辰、喜好,量身打造专属首饰,无论是婚嫁用的凤冠霞帔配饰,还是日常佩戴的贴身玉饰,她都能一一满足,深得顾客青睐。
更难得的是,她心性纯良,用料实在,绝不以次充好,哪怕是不起眼的银饰,也用的是上好的纹银,雕刻工艺毫不含糊;定价公道,童叟无欺,若是遇到家境普通却真心喜欢首饰的女子,她还会酌情让利,或是赠送小饰品。这般诚信经营,让她积攒了极好的口碑,也让玲珑阁的名气,一传十,十传百,愈发响亮。
苏婉清接待完华服妇人,转身整理货架时,才注意到站在角落的萧承瑞。他身着月白色长衫,气质卓然,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虽衣着朴素,却难掩周身的贵气,与寻常的顾客截然不同。她心中微动,连忙走上前,敛衽行礼,语气温和,礼貌得体:“这位公子,失礼了。不知您是要为家中女眷选购首饰吗?公子不妨移步看看,咱们玲珑阁有各式玉饰、金饰,款式齐全,定有公子满意的。”
她的声音轻柔,态度谦和,没有丝毫攀附之意,也不因他衣着朴素而怠慢,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萧承瑞心中好感更甚。他回过神来,目光落在苏婉清清丽的脸庞上,微微一笑,从容自若道:“在下萧瑞,听闻玲珑阁首饰精美绝伦,技艺超凡,今日特意前来品鉴一番。苏掌柜的设计,别出心裁,既有古韵,又有新意,令人耳目一新,实在难得。”
他刻意隐去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与瑞祥商行主人的名头,一来是想以普通人的身份,与这位颇具才华的女掌柜坦诚交流,二来也不想因皇子身份惊动众人,扰了玲珑阁的生意。
苏婉清闻言,心中微微讶异。她见萧承瑞气度不凡,本就猜到他身份不一般,却没想到他不仅一眼便看出自己的设计巧思,还能精准叫出自己的身份,言语间更是带着十足的欣赏。她连忙浅笑回应,语气诚恳:“公子过奖了,婉清不过是潜心钻研技艺,略懂些设计罢了,雕虫小技,能得公子认可,是婉清的荣幸。公子若是对首饰感兴趣,婉清可为您细细讲解每一件首饰的设计理念与工艺技法。”
萧承瑞欣然应允。接下来,两人便围绕着首饰,展开了深入的交流。萧承瑞博闻强识,不仅对大靖传统的首饰工艺了如指掌,从商周的青铜佩饰,到汉唐的金玉饰品,再到如今的各式工艺,都能娓娓道来,更结合万宝阁中的现代设计理念,提出了许多新颖独到的想法。
“苏掌柜,你看这玉簪,造型虽美,却略显单调。”萧承瑞拿起一支白玉簪,轻声说道,“若是在玉簪顶端,镶嵌一颗细小的红宝石,红白相映,既能凸显玉的温润,又能增添几分明艳,更显灵动;再者,可在簪身刻上细微的吉祥纹路,如福、禄、寿三字,或是小巧的祥云图案,既不破坏整体的清雅,又能赋予首饰美好的寓意,想必会更受顾客喜爱。”
他又指着一款金钗道:“传统金钗多是单一纹样,若是融合西域的宝石镶嵌技法与江南的缠枝纹雕刻,以赤金为底,镶嵌各色宝石,打造出百花齐放的造型,既能迎合世家贵妇对华贵的追求,又能彰显独特的审美,定能成为爆款。此外,还可根据四时季节,推出限定款首饰,春日的桃花簪、夏日的荷叶佩、秋日的菊花钗、冬日的梅花镯,贴合时节,新意十足,也能带动顾客的购买欲。”
苏婉清站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心中震撼不已。萧承瑞提出的想法,句句说到了她的心坎里,许多她平日里隐约想到,却苦于没有思路、无法付诸实践的设计方向,经他一点拨,顿时豁然开朗,如同拨开云雾见青天。他的眼光独到,不仅懂设计,更懂市场,每一个建议,都兼顾了审美与实用性,精准契合顾客的需求。
她也毫不藏私,向萧承瑞分享了自己的设计心得。“萧公子所言极是,婉清也曾想过在玉饰上搭配宝石,却担心色彩搭配不当,破坏玉的清雅,今日听公子点拨,茅塞顿开。”她拿起一支自己设计的蝴蝶银步摇,轻声道,“这支步摇,婉清以江南春日的彩蝶为原型,翅膀采用镂空工艺,缀以细小的珍珠,晃动时如蝴蝶振翅,灵动可爱。只是在工艺上,镂空处极易断裂,婉清尝试了许多方法,都未能妥善解决。”
随后,她又将自己在经营玲珑阁过程中遇到的难题与收获,一一娓娓道来。从原材料采购时,难以把控上等玉石、黄金的稳定供应;到工坊匠人不足,难以扩大生产规模;再到销售渠道狭窄,只能局限于苏州一地,无法将首饰卖到更远的地方;还有老匠人固守传统技艺,不愿尝试新技法的困境,她都毫无保留地倾诉,条理清晰,见解独到,既有对困境的忧虑,也有对未来的期许。
萧承瑞认真倾听,时不时点头回应,心中对苏婉清的欣赏,愈发浓烈。他发现,苏婉清虽身处江南一隅,未曾走出过苏州,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开阔眼界与独到的商业眼光。她对市场的敏感度,对经营的认知,甚至不亚于瑞祥商行的核心管事,她的许多想法,比如稳定原材料供应链、培养专业匠人、拓展销售渠道,竟与他的商业理念不谋而合,甚至在细节之处,考虑得比他更为周全细腻。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首饰设计聊到工艺改良,从店铺经营聊到行业发展,从苏州市场聊到全国乃至海外市场。萧承瑞谈及自己对大靖商业的整体规划,谈及打通海上丝绸之路,让大靖的丝绸、瓷器、首饰远销海外,让大靖商业走向世界的愿景;苏婉清则结合玲珑阁的经营,提出了打造专属品牌、注重口碑积累、严控产品质量、精准对接客户需求等实用建议,言语间,满是对首饰行业的热爱与对未来的憧憬。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暮色渐浓,玲珑阁的顾客渐渐散去,店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与几名伙计。萧承瑞看着眼前明眸皓齿、侃侃而谈的苏婉清,眼中带着几分郑重,语气诚恳道:“苏掌柜,以你的才华与眼光,玲珑阁绝不该只局限于苏州一地。如今大靖海晏河清,商业兴盛,我早已打通海上丝绸之路,西洋、南洋、西域诸国,对我大靖的手工制品极为追捧,尤其是你这般兼具古韵与新意的中式首饰,定然会备受青睐。”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婉清,道出了自己的来意:“在下乃是瑞祥商行的主事人,今日见苏掌柜才华出众,玲珑阁潜力无限,心中甚是钦佩,特来提议,玲珑阁与瑞祥商行携手合作。瑞祥可为玲珑阁提供稳定且优质的原材料供应,和田玉、翡翠、珍珠、赤金、纹银,乃至西域的宝石、西洋的琉璃,皆能以最优的价格,源源不断地供应;同时,瑞祥遍布全国乃至海外的销售渠道,可为玲珑阁全面开放,让你的首饰走进京城、扬州、杭州等大城,远销西域、南洋、西洋诸国;此外,瑞祥还能为玲珑阁提供充足的资金支持,助力你扩大生产规模,招募能工巧匠,培养专属的设计与工艺人才。”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语气无比真诚:“而玲珑阁,只需发挥你的设计优势,坚守精湛的工艺,打造独一无二的首饰品牌,为瑞祥的海外贸易,增添新的核心货品。合作期间,玲珑阁依旧由你自主经营,瑞祥绝不干涉你的设计与管理,利润按三七分成,瑞祥三成,玲珑阁七成。苏掌柜,这是双赢之举,不知你意下如何?”
苏婉清闻言,浑身一震,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瑞祥商行的大名,她早已如雷贯耳,知道这是大靖最顶尖的商行,垄断了天下丝绸、茶叶、瓷器的核心贸易,实力雄厚,渠道遍布海内外,是无数商户梦寐以求的合作对象。她做梦也没想到,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萧公子,竟然就是瑞祥商行的主事人,更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与自己的玲珑阁合作,还给出了如此优厚的条件。
惊喜之余,心中又生出几分犹豫。玲珑阁是她一手创办,如同她的孩子一般,她倾注了全部的心血与感情,若是与瑞祥合作,她怕日后会受制于人,失去对玲珑阁的掌控;再者,玲珑阁如今规模尚小,根基未稳,匠人不足,工艺也还有提升的空间,她怕自己跟不上瑞祥商行的步伐,拖累瑞祥的生意,辜负萧承瑞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