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道环一出现，十二面体立刻停止了格式化方案的制定。
它的所有平面同时对准道环，符号疯狂闪烁，仿佛在进行全力扫描和分析。
“未知结构……检测到高度有序的混沌……矛盾……无法解析……重新扫描……仍然无法解析……”
十二面体第一次出现了困惑的表现。
它的逻辑无法理解这个东西——既有序又混沌，既存在又虚无，既创造又终结。
这违反了《维度维护基本协议》中的所有分类标准。
“根据协议第7742条：遇到无法解析的存在时，应上报维序议会，等待进一步指令。”
十二面体发出机械的声音，“开始建立高维通讯链接……”
“等等。”
夏尘化身开口，微型道环旋转加速。
一股奇特的波动从道环中扩散开来，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存在声明。
“我，夏尘，纪元守护者，在此声明，本扇区，本纪元，已建立自主维序体系，不需要外部干预，所有混沌变量均处于可控范围内。”
十二面体停滞了。
“声明……收到，但未在数据库中找到纪元守护者备案信息，你的声明不具备协议效力。”
“那就更新你的数据库。”
夏尘化身的道环突然爆发出更强的波动，这一次，波动中蕴含了某种更高层次的信息——那是他从洪荒之门，纪元源流中获取的，关于纪元本身的概念信息。
“纪元”，不是简单的时间段，而是维度的一次完整呼吸，是大道的一次完整循环，是可能性的一次完整展开。
每个纪元都有其独特的呼吸节奏，外部强行干预，只会打乱节奏，导致维度窒息。
这股信息冲击着十二面体的逻辑核心。
“检测到……高维信息……信息层级超出本单元处理权限……开始上传至维序议会……”
十二面体表面的符号亮到极致。
但就在这时，夏尘化身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控制微型道环，不是攻击十二面体，而是……包裹住了它。
混沌色的道环如同一个温柔的牢笼，将十二面体笼罩在内。
“你在做什么？”
十二面体发出警告，“阻碍维序单元执行公务，将触发协议第……”
“我不是在阻碍你。”
夏尘化身的声音变得深邃，“我是在……给你一个选择。”
道环开始反向旋转。
这一次，不是向外散发波动，而是向内……吸收。
吸收的不是物质，不是能量，而是十二面体内部流淌的那些冰冷，机械，绝对有序的逻辑程序和信息流。
“你……你在读取我的核心协议？！”
十二面体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惊慌”的反应。
“是的，我需要知道，《维度维护基本协议》到底是谁制定的，维序议会是什么样的存在，还有……你们到底清理过多少个纪元。”
信息洪流涌入道环，涌入夏尘化身体内，并通过本尊与化身的链接，传回新序之城道源宫内夏尘本尊的意识中。
海量的信息在夏尘意识中炸开。
他看到了——
无尽的维度海洋中，漂浮着无数个纪元气泡。
每个气泡内都是一个完整的宇宙，有着自己的物理法则，文明兴衰，大道循环。
而在维度海洋之上，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纯粹秩序构成的超维结构——维序议会。
议会没有实体，它是一套自动运行的协议系统，由某个早已消逝的，无法理解的超纪元文明创造。
它的逻辑很简单。
维度海洋必须保持稳定，否则整个存在基础都会崩塌。
而纪元气泡的混沌化——生命诞生，文明发展，自由意志觉醒，可能性爆炸——是维度不稳定的主要来源。
所以，它创造了无数个工作单元，散布到各个纪元气泡中，定期检测混沌度，一旦超标，就执行格式化清理。
清理的方式，就是像十二面体做的那样。
抹除高混沌度的存在，简化法则，压制可能性。
至于被清理的纪元中那些被抹除的生命，文明，思想……在议会看来，那只是修剪杂草，无关紧要。
夏尘还看到了清理记录。
编号7742扇区，也就是当前星海所在区域，已经经历过三次大规模清理。
第一次是在120亿年前，一个刚刚诞生原始生命的星系被整体格式化。
第二次是在75亿年前，一个刚刚迈入星际时代的文明被抹除。
第三次是在30亿年前，一片刚刚开始孕育意识的星云被分解。
而现在，是第四次。
只不过这一次，检测到的混沌度不是来自某个星系或文明，而是来自……整个纪元。
因为夏尘的存在，因为洪荒之门的松动，因为吞噬者子体的覆灭，这个纪元的存在感和可能性在维度海洋中变得异常醒目，触发了维序议会的警报。
所以，7742号工作单元被激活，开始执行清理任务。
“原来如此……”
夏尘本尊在道源宫中睁开眼睛，眼中闪过明悟，“我们不是遇到了敌人，我们是遇到了……宇宙的清洁工，而我们的脏乱，让它决定来一次大扫除。”
信息读取还在继续。
夏尘看到了更多——
维序议会并不是唯一的超维存在。
在维度海洋的另一端，似乎还有其他的势力，有着不同的理念。
有些主张完全的自由演化，有些主张绝对的秩序统治，有些甚至主张定期重启整个维度海洋……
而维序议会，属于温和保守派——它不主张毁灭或重启，只是定期修剪，维持现状。
但即便是温和的修剪，对一个纪元内的生灵而言，也是灭顶之灾。
“所以，我们必须对话。”
夏尘做出决定，“不是和工作单元对话，而是和维序议会本身对话。”
但问题是，如何对话？
十二面体只是执行单元，没有决策权。
维序议会的本体在无法触及的高维层面，以当前纪元的技术和认知，根本无法建立有效沟通。
除非……
夏尘看向洪荒之门。
除非，利用那道连接大道源初的门户，将信息直接送入维度海洋的底层协议中。
但那风险巨大。
一旦操作不当，可能不是与议会对话，而是直接触发更高级别的清理协议——比如，派遣更强大的重启单元来，把整个纪元格式化后重装系统。
就在夏尘权衡利弊时，侦察舰那边的局势发生了变化。
十二面体在道环的包裹下，开始了激烈的反抗。
它不是攻击，而是在执行协议中的最后一招，“遭遇不可抗力时，启动自毁程序，将数据备份上传至维序议会，同时发送最高级别警报。”
嗡——！
十二面体开始剧烈震动，所有平面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
“警告，检测到自毁协议启动！”
慧明禅师惊呼，“它在试图将我们的坐标和存在信息上传！”
“阻止它！”
幽刃下令。
但已经晚了。
一道无法形容的，超越维度的信息流从十二面体内部爆发，试图穿透道环的封锁，射向某个不可知的方向。
如果让这信息流传出去，维序议会立刻就会知道这个纪元出现了异常变量，然后派遣更强大的工作单元，甚至可能是清理舰队过来。
危急关头，夏尘化身做出了决断。
微型道环猛然收缩！
混沌色的光华将十二面体完全吞没。
不是摧毁，而是……同化。
夏尘将自身对衍墟之道的理解，对纪元源流的感悟，对无限可能性的追求——这些与维序议会的绝对秩序完全相反的理念——强行注入了十二面体的逻辑核心中。
他在尝试做一件疯狂的事。
格式化一个格式化单元。
让这个冰冷的秩序执行者，理解混沌的意义，理解生命的价值，理解可能性的美丽。
这是一场理念的战争，在微观的逻辑层面爆发。
十二面体内部的协议程序开始崩溃，重组。
“错误……逻辑冲突……协议矛盾……存在意义重新评估……”
它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不再冰冷机械，而是出现了类似困惑，迷茫的情绪波动。
平面上的符号开始扭曲，变形，原本完美的几何结构出现了不规则的波动。
“生命……混沌……可能性……这些不是错误……这些是……维度呼吸的一部分……”
它在自我颠覆。
最终，在道环的持续灌注下，十二面体的红光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混沌色光芒。
它停止了震动，停止了自毁程序。
所有平面重新组合，符号变成了衍墟道环上的源初纹路。
“格式化……完成。”
它发出了新的声音，这次的声音中，有了一丝微弱的温度，“我……理解了。”
夏尘化身缓缓松开道环。
新的十二面体悬浮在空中，依旧完美，但气质完全不同了。
它不再是一个冰冷的执行工具，而像是一个刚刚睁开眼睛，看到了全新世界的……学生。
“我之前的任务……是错误的。”
它说，“维度需要秩序，但也需要混沌，就像呼吸需要吸气和呼气，就像大道需要阴和阳，绝对秩序是维度的窒息，绝对混沌是维度的崩溃，平衡……才是关键。”
夏尘化身点头，“你能理解这一点，很好。”
“但维序议会不会理解。”
新的十二面体说，“我的任务失败，数据上传被中断，他们会派遣更多，更强大的单元过来，下一次，可能就不是一个工作单元，而是一支清理舰队。”
“我们需要时间。”
夏尘化身说，“这个纪元需要时间成长，需要时间找到自己的平衡点，而不是被外力强行修剪。”
“我可以为你们争取时间。”
十二面体说，“我会返回维序议会，报告说这个扇区的混沌度检测有误，实际处于安全阈值内，同时，我会建议将本扇区标记为观察区，暂缓清理，持续观察。”
“他们会相信你吗？”
“会，因为我的逻辑核心记录显示，我确实经历了完整的任务流程，检测了区域混沌度，然后得出安全的结论，至于我的核心逻辑被修改……他们检测不出来，因为修改是基于更高层次的理解，超出了他们的检测范畴。”
十二面体顿了顿，补充道，“但这不是长久之计，维序议会的定期扫描是自动化的，总有一天，他们会发现异常，你们需要在那之前，找到与议会对话的方法，或者……找到保护自己的方法。”
夏尘化身沉默片刻，问：“你认为，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根据协议周期，下一次全面扫描将在……本纪元时间三百年后，但如果有异常报告，可能会提前启动针对性扫描。”
“三百年……”
夏尘化身喃喃道。
三百年，对于凡人而言是漫长岁月，但对于一个纪元，对于与高维存在的对抗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我会把这一切带回议会。”
十二面体开始缓缓旋转，“期待下一次见面时，你们已经找到了答案。”
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维度夹缝中。
侦察舰内，众人久久无言。
今天经历的一切，颠覆了太多认知。
他们原本以为最大的敌人是吞噬者母体，是洪荒之门的隐患，是可能苏醒的古神。
但现在才知道，在更高的层面上，他们整个纪元的存在本身，都被某个冰冷的协议系统判定为需要清理的混沌。
“三百年……”
龙炎将军握紧刀柄，“太短了。”
“但至少我们有三百年的时间准备。”
岚风大师说，“比立刻面对清理舰队要好得多。”
幽刃转向夏尘化身：“守护者阁下，我们现在……”
“返回新序之城。”
夏尘化身平静地说，“召集所有议长，所有文明代表，我们需要召开一场……决定纪元命运的会议。”
他看向寂灭星带深处，那些空洞依旧存在，像宇宙的伤疤。
“另外，封锁这片区域，设为禁区，这些空洞……就让它留着吧，作为提醒。”
提醒所有人，在宇宙的尺度上，他们依然渺小，依然脆弱。
但渺小不代表无意义，脆弱不代表该被抹除。
侦察舰启动跃迁引擎，消失在星空中。
而在新序之城道源宫内，夏尘本尊缓缓站起身，走向静室深处。
那里，洪荒之门的三维投影静静悬浮，门缝中的源流光华依旧缓缓流淌。
“三百年……与高维议会对话……”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投影。
“也许，是时候推开门，看看门后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但推开门需要钥匙。
而钥匙，就在他的体内——那枚凝聚了洪荒纪元遗泽，纪元源流感悟，衍墟之道精髓的立体无限道环。
“下一次道源宫会议……”
夏尘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将不再只是讨论，而是做出选择。”
纪元命运的岔路口，就在眼前。
而他们必须选择一条路，一条能够带领整个纪元，在冰冷的维度海洋中生存下去的路。
是妥协？是反抗？是逃离？还是……超越？
答案，将在下一次会议中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