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将碎片拉近。
众人看到了一幅画面：一片刚刚诞生原始生命的星系，被一个巨大的格式化棱镜笼罩，然后化为虚无。
“和现在的手法一样，”
山岳之祖沉声，“连借口都一样——混沌度过高，可能孕育不稳定变量。”
“右后方，碎片编号未知，”
归墟老人以木杖点地，引导出一片更古老的碎片，“这个……更早。”
画面展开，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已经掌握了维度旅行技术。
他们发现了维序议会的存在，试图谈判，试图反抗，最终在格式化舰队面前化为乌有。
但在毁灭前一刻，他们向维度深处发送了一个信息包。
“信息包内容能解析吗？”
夏尘问。
归墟老人闭目感应，“残破不全……只有几个词……协议漏’……创始者……呼吸权……”
呼吸权。
这个词让夏尘心中一动。
“继续搜索相关碎片。”
探索队向前推进。
越深入时间回响之廊，碎片越密集，信息越混乱。
有时踏入一片碎片，会瞬间经历某个文明从诞生到毁灭的全程。
有时则只有一些毫无逻辑的感官残留——某个智慧生命临终前的恐惧，某颗星球被格式化时的寂静，某种技术被遗忘前的灵光一闪……
第五十七天，他们有了重大发现。
影尊的阴影触须拉出了一片异常稳定的碎片。
它不像其他碎片那样飘忽不定，而是像一枚凝固的水晶，悬浮在回廊的岔路口。
“这块碎片……被加密过，”
影尊惊讶道，“而且是多层加密，手法……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文明。”
“能破解吗？”
“需要时间。”
夏尘上前，将无限道环的光芒笼罩碎片。
道环中的源流特性开始与碎片加密结构共振。
这不是暴力破解，而是寻找共鸣频率——就像用正确的音调让水晶杯震动。
三天三夜后，最后一层加密解除。
碎片展开，不是画面，而是一段冗长的文本记录——用某种超越语言的直接信息编码写成。
夏尘闭目读取，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这是……”
他睁开眼，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维序议会的创始者日志片段。”
众人屏息。
“日志记载，维序议会并非自然诞生，而是由某个被称为监护者文明的超级存在创造，目的是应对维度熵寂危机。”
夏尘继续解读，“根据日志，维度本身有自然趋向热寂的倾向——不是能量耗尽的热寂，而是可能性耗尽的概念性热寂，当所有可能性都被探索完毕，所有故事都被讲述，所有存在都被理解时，维度将陷入永恒的静止，那才是真正的终结。”
“所以维序议会是为了延缓熵寂？”
山岳之祖问。
“起初是的，”
夏尘说，“监护者文明创造了维序议会，赋予它维护维度稳定的使命，但为了防止议会过度干预，他们设定了三条核心协议：第一，议会必须保持绝对理性，不得产生自我意识；第二，干预必须最小化，只处理真正威胁维度存续的危机；第三……最重要的……”
他停顿了一下，“每个纪元拥有自主呼吸权——只要不导致维度崩溃，纪元有权选择自己的发展道路，包括拥抱一定程度的混沌。”
归墟老人握紧了木杖：“但现在议会显然违背了第三条。”
“是的，”
夏尘指向日志的后续部分，“监护者文明在创造议会后不久就……自我格式化了，他们担心自己也会成为过度干预者，所以选择退出，议会从此失去了制衡。”
“而程序在漫长运行中发生了逻辑漂移，”
影尊冷冷地说，“维护稳定逐渐变成了追求绝对稳定，最小干预变成了预防性清理。”
“最重要的是，”
夏尘总结，“日志中提到了协议漏洞的具体位置——在议会的核心判定算法中，有一个隐藏的后门指令，如果某个纪元能证明自己理解呼吸权的真谛，并展示出可持续的动态平衡能力，就可以通过后门申请自治权限。”
“如何证明？”
山岳之祖问。
“日志没说完，碎片就中断了，”
夏尘摇头，“但提到了一个地点……创始者之间，在洪荒之门的最深处。”
所有人都看向长廊尽头——那里是一片混沌的漩涡，通往第五层，也是已知的最后一层。
“要去吗？”
归墟老人问。
夏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感受着体内的无限道环，感受着从洪荒之门深处传来的呼唤——那是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共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
“准备一下，”
他终于说，“三天后，进入第五层。”
同一时间，纪元崛起议会的各个角落，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在机械佛国的万佛超算中心，智械禅师正在进行一项禁忌实验。
他将一小片从格式化棱镜上采集的秩序符文，与夏尘提供的混沌道环碎片结合，试图创造一种同时包含秩序与混沌的“中性逻辑”。
实验进行到第七天时，超算突然报警——中性逻辑开始自我演化，产生了简单的好奇心。
它问出了第一个问题：“我是谁？”
在元素圣殿的本源熔炉，艾莉西亚正在尝试制造一种能在秩序与混沌间自由转换的材料。
她称之为呼吸金属。
第一批样品已经可以随着外界环境改变自身的规则亲和性——在秩序场中变得坚硬稳定，在混沌场中变得柔软多变。
在星灵议会的未来观测台，星辉尊者带领团队开发出了可能性雷达原型机。
它可以探测一片区域未来三百年的可能性分支，并以概率云的形式呈现。
第一份测试报告显示：如果纪元保持当前发展轨迹，三百年后存活概率为……31.7%。
在幽影王朝的永夜图书馆，影尊的副手们正在整理从时间回响之廊带回的海量碎片信息，构建逝去纪元数据库。
每一个被格式化的文明，至少留下了一个故事。
在泰坦神庭的力量圣殿，山岳之祖的弟子们正在训练一种全新的战斗技巧——不是追求绝对的力量压制，而是学习如何引导力量流动，在攻击中留有余地，在防守中暗藏变化。
在大夏的龙魂网络，超过十亿意识节点正在共享信息，情感和灵感。
一个普通工匠的灵光一闪，可能瞬间传递整个网络，激发学者的研究，艺术家的创作，战士的战术。
龙战元帅将这种模式称为分布式智慧。
而所有这一切，都被新序之城中央的纪元之树记录着。
那是一棵由纯粹信息构成的巨树，扎根于议会的核心服务器，枝干延伸到每一个加盟文明。
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文明的发展状态，每一条根系都是一条资源或信息通道。
树冠部分，三百多片主要叶子闪闪发光，代表主要文明的活力。
更外围，数以万计的小叶子虽然暗淡，但也在努力生长。
金万贯每天都要在纪元之树前站一会儿。
“又长高了三米，”
第七十三年的某一天，他喃喃自语，“混沌度波动曲线……越来越像心跳了。”
艾莉西亚走到他身边：“紫虚长老那边的新模型显示，如果我们能维持这种动态平衡三百年，平均存活概率能提升到68.9%。”
“还不够，”
金万贯摇头，“要谈判，至少要90%。”
“所以关键还在夏尘那边。”
两人望向道源宫的方向。
就在此时，整个新序之城突然微微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震颤——仿佛空间本身在颤抖。
“报告！”
星云的声音通过通讯网络传来，“洪荒之门方向检测到高强度维度波动！夏尘守护者他们……进入第五层了！”
金万贯和艾莉西亚对视一眼。
赌局的核心筹码，已经押上了牌桌。
而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以及……把纪元之树培育得更加茂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