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守望者的印记在夏尘道环核心处缓缓旋转,如同宇宙自身的心跳。
那份沉重感并未消失,反而随着他对维度网络的理解加深而愈发清晰。
站在道源宫顶端的夏尘能够看见的已经不再是星海——那是三维宇宙的表象。
在他此刻的感知中,整个维度是一张无边无际的网状结构,亿万纪元气泡如同露珠般悬挂其上,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整张网的微颤。
洪荒之门在他身后发出温和的共鸣,门之心在道环中与这份共鸣应和。
“七大节点……”
夏尘闭目凝神,意识沉入维度网络的感知层。
他按照门之灵传承的坐标,开始寻找那些沉睡或衰微的门户节点。
第一个坐标,001扇区,原点纪元。
当他的感知触碰到那个方向时,一种难以形容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那不是时间意义上的古老,而是存在层次上的最初。
那个节点如同维度网络的脐带,连接着一切存在的起点。
然而,那里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门户的波动断断续续,像一盏风中残烛。
“门之灵说它状态不佳……”
夏尘皱眉,“这已经不是不佳,这是濒临消散。”
他试图与那个节点建立更深的连接,但回应极其微弱,只能勉强感知到一个模糊的意识碎片,重复着单调的请求,
“……需要……共鸣……需要……其他……节点的……回响……”
夏尘明白了。
原点纪元的门之灵还没有消散,但它太孤独,太虚弱,已经无法独立维持完整的意识,只能像复读机一样发出最基本的呼救信号。
第二个坐标,449扇区,标记为沉寂。
这个节点的状态更加糟糕——没有呼吸,没有波动,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夏尘的感知触及那里时,只能感受到一片绝对的空。
不是虚无,而是死寂,像是被精心擦拭过,不留任何痕迹的空白。
但奇怪的是,在这个空的中心,夏尘隐约察觉到一丝极不协调的……扰动。
不是门户本身的波动,而像是某种外力留下的烙印。
“这个节点不是自然消亡的。”
夏尘心中升起警觉,“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干预了它的沉寂。”
第三个坐标,889扇区。
这个节点的波动异常活跃,但活跃得有些不正常。
它的呼吸节奏杂乱无章,时而急促如暴雨,时而停滞如死水。
更令夏尘不安的是,从那个节点传来的感觉中,夹杂着一丝扭曲的狂喜与偏执。
门之灵的传承知识在夏尘意识中浮现,当门户节点被当地文明改造,滥用时,可能会发生畸变。
畸变的节点不仅无法承担呼吸调节功能,反而可能成为维度网络的病灶,向周围散播混乱的规则波动。
“武器化……”
夏尘想起了门之灵提到的那个被改造成武器的节点。
看来889扇区的情况类似。
第四,第五,第六个坐标对应的节点,状态各不相同。
有的相对平稳但响应微弱,有的被当地文明奉为圣物而过度保护导致功能僵化,还有一个似乎完全融入了当地纪元的生态循环,失去了作为独立门户节点的特性。
当夏尘的感知触及第七个坐标——也是最后一个已知的主要节点——时,他愣住了。
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沉寂,不是消亡,而是根本不存在于当前维度网络的结构中。
就好像那个坐标只是一个幻影,一个理论上应该存在但实际已被抹去的点。
但就在夏尘准备撤回感知时,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回响从那个虚无的坐标传来。
那不是门户节点的波动,而像是……某种信息的余波,某种曾经存在过的事物的记忆残影。
那道回响中蕴含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决绝,牺牲,以及一丝深藏的希望。
夏尘的解除密钥虚影在这道回响触及时,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第七节点……是主动自毁的?”
一个惊人的推测在夏尘心中形成,“为了某种目的,那个节点的守护者选择了自我湮灭,只留下一道指向……某个方向的回响?”
他尝试解读那道回响中的信息,但太过残缺,只能勉强拼凑出几个破碎的概念:“……超越协议……外部观察者……不要……寻找……”
外部观察者?
夏尘想起万识在研讨会上提到的未知的外部扰动因素。
难道第七节点的自毁与这个有关?
将所有节点的信息整理完毕后,夏尘意识回归本体,缓缓睁开眼睛。
新序之城的晨光正洒在纪元之树新生的枝叶上。
经过千年发展,这棵树已经不再仅仅是信息网络的核心,它的部分枝干开始显化出实体,穿透城市建筑,伸向天空,仿佛要触及维度本身。
紫虚,归墟老人,智械禅师和金万贯已经在道源宫等待。
“情况如何?”
归墟老人最先开口。
夏尘将七大节点的状况详细说明。
听完后,四人都沉默了。
“比预想的更糟。”
智械禅师的数据光轮闪烁着计算的光芒,“七个节点中,只有洪荒节点完全正常,原点节点濒死,一个沉寂,一个畸变,三个状态不佳或功能偏离,第七节点……情况不明。”
“我们不可能同时处理所有问题。”
金万贯务实地说,“必须制定优先级。”
紫虚长老抚须沉吟,“原点节点是维度网络的起点,它的状态直接影响整个网络的稳定性,如果它彻底消散,维度呼吸可能会失去锚点,加速衰减,这应该是第一优先级。”
“但原点节点需要其他节点的回响才能唤醒。”
夏尘指出,“门之灵的传承中提到,门户节点之间存在共鸣网络,一个节点无法单独复苏,至少需要三个节点同时响应,才能重新激活网络的基本功能。”
“那我们就从状态相对较好的节点入手。”
归墟老人说,“449扇区的节点虽然沉寂,但可能保留了相对完整的结构,如果我们能查明它沉寂的原因,甚至可能修复它。”
智械禅师提出另一种思路,“也许我们应该先联系那些节点所在的纪元,门户节点的状态往往反映了当地纪元的文明形态,如果我们能与那些纪元建立交流,了解他们的历史,他们对门户的认知,可能会找到更温和的修复方法。”
“我同意智械的观点。”
夏尘说,“门户节点不是独立存在的设备,它们是维度与纪元之间的接口,要修复节点,必须理解它所连接的纪元。”
他调出维度网络的全息投影,将七个节点的坐标以不同颜色的光点标出。
“那么,我们的第一步计划是,派遣探索队,与这六个纪元的文明建立初步接触。”
夏尘的手指划过星图,“但不是物理接触——那太危险,容易引发规则冲突,我们通过万识之庭的中立空间,以意识投影的形式进行交流。”
“由谁带队?”
龙战元帅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他正在指挥纪元防御体系的升级工作。
“第一次接触,我去。”
夏尘说,“作为维度守望者候选和门户网络继承者,我有责任亲自评估情况,但我会组建一个多文明团队,确保视角的多样性。”
接下来的十天里,呼吸纪元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
紫虚长老和智械禅师团队开发了一套跨纪元意识投影协议,能够将参与者的意识安全地投射到万识之庭,并通过议会的中立信道与目标纪元建立连接。
金万贯准备了文化交流礼包,包含呼吸纪元最具代表性的艺术作品,科学发现片段,以及关于适应性呼吸管理理念的简介——全部以非强制,可选择性接收的信息包形式封装。
艾莉西亚训练了一批跨文明感知协调员,他们擅长理解不同认知范式,能够帮助解读那些可能与人类思维迥异的文明表达方式。
龙战和影尊则制定了严格的安全协议,所有意识投影都会设置多重防火墙,一旦检测到异常信息污染或意识入侵,立即切断连接并启动净化程序。
夏尘选择了六位成员组成首次接触团队。
他自己,作为领队和门户网络代表。
智械禅师,负责逻辑分析与技术评估。
艾莉西亚,负责情感与艺术层面的感知。
一位来自星灵议会的年轻学者星璇,她擅长秩序结构与规则分析。
一位来自幽影王朝的边界行者夜歌,精通在模糊地带导航。
以及,出乎所有人意料,夏尘邀请了监督者衡的投影参与。
“衡虽然已结束监督任务,但它对议会协议和维度结构有最深的理解。”
夏尘解释,“而且,它的绝对理性视角,可以平衡我们可能的情感化判断。”
衡的十二面体投影在会议室中缓缓旋转,“本单元已获议会授权,以顾问身份参与此次行动,我的权限将主要用于确保接触行为不违反维度基本协议。”
准备就绪后,首次接触行动正式开始。
他们选择的第一个目标,不是原点纪元,也不是畸变的889扇区,而是状态相对稳定但功能偏离的第三个节点——位于332扇区的法则民主纪元。
选择这里的理由很简单:根据门之灵的观测记录,这个纪元正在尝试法则民主化,将宇宙规则的修改权下放给所有公民。
这种对秩序与混沌平衡的探索,与呼吸纪元的理念有相通之处,可能更容易建立理解。
万识之庭的中立空间,三十七个座席中的七个亮起。
夏尘团队的意识投影在此凝聚成形。
对面,七个形态各异的投影也缓缓浮现。
332扇区的代表,与夏尘预想的任何形态都不同。
他们不是实体,也不是纯粹的能量体,而是一组不断变化,相互连接的概念簇。
每个概念簇由数百个发光符号构成,符号之间通过流动的逻辑线连接,整体呈现出一种动态的,民主投票般的波动——某些符号亮度增强时,其他符号相应减弱,仿佛在进行永无止境的辩论与决策。
“欢迎,呼吸纪元的朋友。”
一个温和,叠加了无数声音的意念传来,“我们是法则评议会的临时共识体,代表本次交流周期内332扇区的主流意志倾向。”
智械禅师的数据光轮高速旋转,“惊人的社会结构……个体意识完全融入集体决策网络,每一个瞬间的社会状态都是实时投票结果的显化。”
“我们注意到你们纪元对规则管理的独特探索。”
夏尘谨慎地开口,通过意识直接传递友好与好奇的基调,“在我们的理念中,秩序与混沌需要动态平衡,你们将规则修改权民主化的实践,对我们很有启发。”
法则评议会的投影波动起来,符号重新排列组合。
“平衡……是的,这是我们永恒的主题。”
共识体的意念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但民主不意味着完美,我们面临一个困境,当多数公民投票支持一条短期内有利,长期可能有害的规则修改时,我们应该服从多数,还是保护系统?”
艾莉西亚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情感矛盾,“你们在担心……民主的暴政?”
“更准确地说,是短视的民主。”
共识体解释,“比如,三万个周期前,72%的公民投票通过了一项永久延长个体意识存续期的规则修改,这在当时受到普遍欢迎,但随后我们发现了问题,意识不自然更替,导致社会创新活力下降了47%,集体思维出现僵化趋势。”
夏尘心中一动。
这不正是维序议会与呼吸纪元争论的核心吗?短期的稳定与长期的活力之间的矛盾。
“你们如何解决?”
他问。
“我们引入了未来世代代理投票机制。”
共识体展示了一个复杂的算法模型,“为尚未诞生的意识分配一定的投票权重,让长远考量能够进入当前的决策过程,但这又引发了新的争议,我们凭什么替未来做决定?代理权重应该设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