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郎中想了想,点点头:“也是……药食同源,得让人愿意吃才行。”
## 五、午后闲趣
午后阳光正好,照得院子暖洋洋的。沈清远搬了把藤椅坐在廊下,手里拿着本旧书,眯着眼睛看。
宁儿在院子里玩,追着一只蝴蝶跑。蝴蝶飞飞停停,逗得她咯咯直笑。
“爷爷,蝴蝶!”她跑到沈清远身边。
“嗯,蝴蝶。”沈清远从书里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孙女。
“爷爷在看什么?”
“《诗经》。”沈清远把书递给她看,“‘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知道什么意思吗?”
宁儿摇头。
“就是鸟儿在河边叫的意思。”沈清远简单解释,“古人用诗记录生活,很美。”
宁儿似懂非懂,但觉得很厉害。她挨着爷爷坐下,也装模作样地“看书”,虽然字都不认识。
药庐那边,吴郎中正在教三个徒弟认药材。他拿出几味新采的草药,一一讲解。
“这是蒲公英,清热解毒,春天吃最好。这是荠菜,凉血止血,包饺子香。这是茵陈,清利湿热……”
春杏学得认真,一边听一边记笔记。秋杏有些走神,眼睛时不时瞟向窗外——外面春光正好,她想出去玩。
周娘子年纪大,学得慢,但很踏实。每味药材都要摸一摸,闻一闻,记在心里。
“学医要用心。”吴郎中说,“认错了药,会出大事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云大山的声音:“吴老哥!出来下棋!”
吴郎中皱眉:“正上课呢!”
“歇会儿歇会儿!”云大山已经走进来了,“劳逸结合嘛!”
吴郎中拗不过他,只好让徒弟们自习,自己跟云大山去院子里下棋。
棋盘摆在槐树下,两人对面而坐。云大山执黑,吴郎中执白。
“今天杀你个片甲不留!”云大山气势汹汹。
“哼,谁杀谁还不一定呢。”吴郎中捋着胡须。
棋局开始。云大山攻势猛烈,吴郎中防守稳健。两人一边下一边斗嘴。
“你这步臭棋!”
“你才臭棋!”
“等着,看我吃你马!”
“吃得了算你本事!”
观战的人越来越多。沈砚从书房出来看热闹,安儿和宁儿也围过来。连沈娘子都从厨房探出头。
下了半个时辰,棋局胶着。云大山急得抓耳挠腮,吴郎中则气定神闲。
“快点啊!”云大山催。
“急什么,下棋要深思熟虑。”吴郎中说。
又下了几步,吴郎中忽然笑了:“将军。”
云大山一愣,仔细看棋盘——果然,自己的老将无路可走了。
“不算不算!刚才我没看清楚!”他要悔棋。
“落子无悔!”吴郎中按住他的手。
两人又吵起来,一个要悔棋,一个不让。最后沈砚出来打圆场:“这局算和棋,再来一局。”
“和棋就和棋。”云大山嘟囔着,重新摆棋。
第二局开始了。这次云大山更谨慎,每步都要想半天。吴郎中也不催,慢悠悠地等着。
太阳慢慢西斜,影子拉得长长的。槐树下,两个老人还在下棋,时而争吵,时而大笑。围观的人换了几拨,但他们一直没停。
这就是农家午后的闲趣。简单,平淡,却充满生活的味道。
## 六、傍晚炊烟
日头偏西,该做晚饭了。
沈娘子在厨房里忙活,云岫打下手。今天晚饭要做贴饼子——玉米面和白面混合,和成面团,拍成饼子,贴在铁锅边上。中间炖菜,菜熟了,饼子也熟了,一面焦黄,一面软糯。
“安儿,去菜园拔几棵葱。”沈娘子吩咐。
“哎!”安儿应声去了。
菜园在后院,不大,但种得齐全。葱、蒜、韭菜、菠菜、小白菜……绿油油的一片。安儿拔了几棵葱,又顺手摘了把菠菜。
宁儿跟着哥哥,在菜园里转悠。她发现一根特别粗的胡萝卜,使劲拔,拔不动。
“哥哥,帮宁儿!”她喊。
安儿过来,轻松拔出来。胡萝卜又粗又长,还带着泥土的清香。
“好大的胡萝卜!”宁儿惊叹。
“晚上让奶奶给你炒着吃。”安儿说。
兄妹俩回到厨房,把菜交给沈娘子。沈娘子一看那胡萝卜,笑了:“这胡萝卜长得真好。宁儿发现的?”
“嗯!”宁儿用力点头,很骄傲。
晚饭很快做好了。贴饼子焦黄喷香,炖菜是五花肉炖白菜粉条,热气腾腾。还有一小盘清炒菠菜,绿得诱人。
“开饭了!”云岫朝院里喊。
下棋的、看书的、干活的,都聚到堂屋。大家围坐在一起,准备吃饭。
吴郎中也来了,这次他没带药膳——看来是吸取了午饭的教训。
“今天这饭香。”他深吸一口气。
“那是,家常饭最香。”云大山接口。
沈清远照例要说几句:“一天又要过去了。大家辛苦了,吃饭吧。”
于是开动。贴饼子很受欢迎,尤其是那层焦黄的嘎巴,又脆又香。宁儿吃了两个,小嘴油乎乎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云岫给她擦嘴。
“好吃!”宁儿含糊不清地说。
安儿吃得斯文,但也不少。正在长身体的年纪,饭量不小。沈娘子不停地给他夹菜:“多吃点,下午干活累了。”
吴郎中吃着饭,忽然说:“其实贴饼子也可以改良。加点茯苓粉,健脾;加点山药粉,养胃……”
“停!”云大山打断他,“吃饭呢,别提药材!”
“我说说怎么了?”吴郎中不服。
“说说就倒胃口!”云大山说。
眼看又要吵起来,沈砚赶紧转移话题:“爹,今天麦田看了,长势不错。就是有点密,间了苗。”
“嗯,间了好。”沈清远点头,“太密了长不好。”
话题转到农事上,大家都参与进来。云大山说他的菜园,安儿说他的水车,宁儿说她的胡萝卜……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天还没黑。大家坐在院子里消食。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山如黛,近树如烟。
宁儿靠在母亲怀里,指着天边的云:“娘,看,云像小兔子。”
“嗯,像。”云岫顺着她说。
“那朵像吴爷爷的胡子!”宁儿又说。
大家都笑了。吴郎中摸摸自己的胡子:“我的胡子有这么乱吗?”
“有!”宁儿很肯定。
笑声在院子里回荡,飘向暮色四合的村庄。
## 七、夜幕降临
天彻底黑了,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沈家堂屋里点起了油灯,暖暖的光晕填满房间。沈清远在灯下看书,沈砚在整理农事笔记,安儿在温习功课。
云岫和沈娘子在灯下做针线。春天到了,该换季了,得把薄衣服找出来,该补的补,该改的改。
宁儿本来在玩布娃娃,玩着玩着,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宁儿,困了就去睡。”云岫轻声说。
“不困……”宁儿强撑着,但话没说完,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大家都笑了。沈砚放下笔,把她抱起来:“走吧,爹送你回屋。”
宁儿靠在父亲肩上,很快就睡着了。沈砚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
回到堂屋,大家还在各忙各的。吴郎中从药庐过来了,手里拿着本书,说要跟沈砚讨论一个问题。
“你看这里,”他指着书上一段,“‘春三月,此谓发陈’。我觉得这个‘陈’字,不光指陈旧之气,还指……”
两个读书人讨论起学问来,旁若无人。云大山听得直打哈欠:“之乎者也的,听不懂。我去睡了。”
他起身回了厢房。沈娘子也收拾针线:“我也去睡了,你们别聊太晚。”
堂屋里只剩下沈砚、吴郎中和安儿。安儿在温习功课,偶尔抬头听父亲和吴爷爷讨论,觉得很有趣。
夜渐深,村里陆续传来关门闩门的声音。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下来。只有沈家堂屋的灯还亮着,像黑夜里的一个温暖的光点。
终于,沈砚合上书:“吴叔,不早了,休息吧。”
“嗯,是该睡了。”吴郎中意犹未尽,“明天再聊。”
安儿也收拾好书本,父子俩送吴郎中回药庐,然后各自回屋。
云岫还没睡,在灯下缝最后几针。沈砚进来,轻声说:“还不睡?”
“马上就好。”云岫咬断线头,“宁儿睡得好吗?”
“睡得可香了,还打小呼噜呢。”
云岫笑了,吹灭灯。两人躺下,屋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印出窗格的影子。
“一天又过去了。”云岫轻声说。
“嗯。”沈砚握住她的手,“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窗外,月亮升得更高了,清辉洒满院子。槐树的影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守护这个宁静的夜晚。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夜静。近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梦呓。
这就是农家的一天。从鸡鸣到夜深,忙碌而充实,平淡而温暖。有劳作,有休息,有争吵,有欢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但每一天都是新的,每一天都有新的希望,新的故事。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沈家人会照常起床,照常忙碌,照常生活。
这就是他们的日子。平凡,真实,却充满生命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