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清晨，薄雾像轻纱一样笼罩着青石村。云大山扛着锄头往田里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路过村后那片老林子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林子边缘的斜坡上，几株野茶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茶树不高，但枝叶茂盛，新发的茶芽嫩绿嫩绿的，在晨光中闪着露水。
云大山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放下锄头，快步走过去，仔细查看。
确实是茶树，而且不止一株。他拨开杂草，顺着坡地往上走，发现了一片野茶林——大约有十几株，散落在山坡上，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好家伙……”云大山喃喃自语，“这么多年了，我怎么才发现……”
他采了一片嫩芽，放在嘴里嚼了嚼。微苦，回甘，带着山野特有的清香。
“好茶！”他眼睛亮了。
顾不上锄草了，云大山转身就往家跑。跑到沈家院子时，他已经气喘吁吁。
“砚……砚儿！安儿！快……快跟我来！”他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
沈砚和安儿正在院子里整理农具，见状吓了一跳：“爹，怎么了？”
“发现好东西了！”云大山喘匀了气，“茶……茶树！一大片野茶树！”
“真的？”沈砚放下手里的工具。
“就在后山老林子边上！”云大山兴奋地说，“我看了，茶芽正嫩，现在采正好！”
安儿也很感兴趣：“野生的？多吗？”
“十几株呢！”云大山说，“够咱们采的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沈家。沈娘子从厨房出来：“野茶树？那敢情好！咱们今年有新茶喝了。”
云岫也出来了：“爹，您没看错吧？”
“错不了！”云大山拍着胸脯，“我年轻时也采过茶，认得！”
正说着，吴郎中也从药庐出来了，耳朵尖着呢：“野茶树？在哪儿？”
“后山老林子。”云大山说，“怎么，吴老哥也对茶感兴趣？”
“当然感兴趣！”吴郎中捋着胡须，“茶能清心明目，提神醒脑，是好东西。而且野生茶树，药性更好！”
“那还等什么！”云大山说，“现在就去采！”
于是，早饭后，沈家组织了一支“采茶小分队”。云大山带队，沈砚、安儿、云岫跟着，连宁儿也闹着要去。吴郎中本来也要去，但被云大山拦住了：“你就别去了，山路不好走，你这老胳膊老腿的。”
“我怎么不行！”吴郎中不服，“我天天锻炼，身体好着呢！”
“得了吧！”云大山说，“上次爬树采槐花，差点摔下来，忘了？”
吴郎中被揭了短，老脸一红：“那……那是意外！”
最后大家商议，吴郎中和沈娘子在家准备炒茶的工具，其他人去采茶。春杏、秋杏、周娘子也想去，但药庐不能没人，就轮流去。
采茶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宁儿最兴奋，背着她的小竹篓，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外公，茶树高吗？”她问。
“不高，宁儿能够着。”云大山说。
“茶芽是什么样子的？”
“嫩嫩的，绿绿的，像小豆芽。”
“宁儿要采很多很多！”
“好，宁儿采的茶，外公单独炒，给宁儿喝。”
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后山。那片野茶林确实在林子边缘，向阳，通风，长得很好。
“看，就是这些。”云大山指着茶树。
茶树枝叶舒展，新发的茶芽一芽一叶，或一芽两叶，肥嫩饱满。晨露还没干，在芽叶上闪闪发光。
“真是好茶。”沈砚摘了一片嫩芽闻了闻，“香气清雅。”
“开始采吧。”云岫说，“要采一芽一叶的，这样的茶好。”
大家分散开，开始采茶。云大山是老手，动作快，手指翻飞，一会儿就采了小半篓。沈砚和云岫也采过茶，手法熟练。
安儿第一次采，学得认真。宁儿也学，但她手小，采得慢，还经常采到老叶。
“宁儿，这样的不行。”云岫教她，“要采嫩的，这样的。”
她给宁儿示范，宁儿学了几次，渐渐掌握了。
采茶是细活，要耐心。一上午，大家采了三篓茶青。宁儿的小竹篓也满了——虽然大多是哥哥姐姐帮她采的，但她很开心。
“够炒一锅了。”云大山说，“先回去，下午再来。”
大家背着茶青下山。宁儿的小竹篓由安儿背着，小家伙空着手，却装作很累的样子：“采茶真累呀……”
大家都笑了。云大山逗她：“那宁儿下午还来吗？”
“来！”宁儿立刻精神了，“宁儿不怕累！”
回到家，沈娘子和吴郎中已经准备好了炒茶的工具：一口大铁锅，几把竹刷，几个竹匾。
“这么快就回来了？”沈娘子迎上来，“哟，采了不少！”
“这才一半呢。”云大山说，“下午再去。”
吴郎中凑过来看茶青：“嗯，芽叶完整，色泽鲜亮，是好茶青。不过……”
“不过什么？”云大山警惕地问。
“不过这茶青里混了些老叶，得挑出来。”吴郎中说着，就开始挑拣。
云大山本来想说“用你挑”，但看吴郎中挑得认真，就没说话。他自己也坐下来挑拣。
挑茶青是细活，要把老叶、黄叶、杂质都挑出来。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挑一边聊天。
宁儿也来帮忙，但她分不清哪些是老叶，哪些是嫩叶，经常把好的挑出去，把坏的留下。
“宁儿，这个不要。”云岫把她挑出来的嫩叶又放回去。
“这个不是老的吗？”宁儿问。
“这个是嫩的，你看，颜色浅，叶子薄。”云岫耐心教她。
宁儿学了几次，还是分不清。最后云岫说：“宁儿，你去帮奶奶烧火吧。”
“好！”宁儿高兴地去了——她最喜欢烧火了。
茶青挑好了，接下来要萎凋。沈娘子把茶青摊在竹匾里，放在阴凉通风处。
“要萎凋两个时辰。”她说，“等茶青变软了，才能炒。”
“为什么？”安儿问。
“萎凋能让茶青失去部分水分，变软，这样炒的时候不容易碎，还能促进香气形成。”沈娘子解释。
“这么多讲究？”安儿感叹。
“那当然。”云大山接口，“制茶是门手艺，每一步都有讲究。”
茶青萎凋着，大家吃午饭。午饭简单，但大家吃得香，因为下午还要继续采茶。
## 二、炒茶趣事
下午，采茶小分队又去了后山。这次吴郎中非要跟着去，谁也拦不住。
“我去采药！”他理直气壮，“茶林边肯定有好药材！”
大家拗不过他，只好让他跟着。果然，吴郎中到了茶林，不采茶，专找药材。还别说，真让他找到了几株稀有的草药。
“看！七叶一枝花！”他兴奋地挖出一株草药，“清热解毒，治蛇伤的好药！”
“吴爷爷，这个能治蛇？”宁儿好奇地问。
“能！”吴郎中说，“被毒蛇咬了，用这个捣烂敷上，能救命。”
“那宁儿也要挖！”
“你挖不动，爷爷帮你。”吴郎中很有耐心，教宁儿认了几种草药。
这边采着茶，那边挖着药，气氛融洽。云大山难得没跟吴郎中吵，因为他也发现吴郎中确实懂行——有些草药，他都不认识。
采到太阳偏西，又采了两篓茶青。大家满载而归。
回到家，上午萎凋的茶青已经好了。叶片变软，颜色变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可以炒了。”沈娘子说。
炒茶在院子里进行。沈娘子是炒茶的好手，她掌锅，其他人打下手。
铁锅烧热，沈娘子试了试温度，然后倒入茶青。茶青一入锅，立刻发出“噼啪”的响声，一股青草香气飘出来。
“要快炒，不然会焦。”沈娘子双手并用，快速翻炒。
她的动作很熟练，茶青在锅里翻滚，均匀受热。炒了一会儿，茶青颜色变深，香气也变了，从青草香变成了茶香。
“真香！”宁儿吸着鼻子。
“这才刚开始呢。”沈娘子说。
炒了约莫一刻钟，茶青变软，开始出汁。沈娘子让安儿帮忙，两人配合，一个炒，一个抖，让茶青散开，均匀受热。
这时，吴郎中过来了，背着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个温度……是不是高了点？”
沈娘子一愣：“高了吗？我觉得正好。”
“高了高了。”吴郎中很肯定，“茶叶炒老了，茶性就变了。应该用文火，慢炒。”
“你懂炒茶？”云大山怀疑地问。
“我懂药理！”吴郎中说，“茶叶也是药，炒制方法影响药性。温度太高，茶叶里的有效成分会破坏。”
沈娘子犹豫了。她炒茶是跟母亲学的，一直都是这个温度。但吴郎中说得也有道理。
“那……吴叔，您说该怎么做？”她问。
“温度降一点，炒的时间长一点。”吴郎中说，“这样炒出来的茶，性温和，不伤胃，还保留了更多的营养成分。”
云大山想反驳，但看沈娘子已经调小了火，就没说话。他倒要看看，吴郎中这法子行不行。
火调小了，炒茶的速度也慢了。沈娘子慢慢翻炒，茶青在锅里慢慢变化。香气确实更醇厚了，但炒的时间也长了。
炒了半个时辰，茶叶才炒好。出锅时，茶叶墨绿油亮，香气扑鼻。
“嗯，这个香气好。”吴郎中闻了闻，“醇厚，持久。”
沈娘子把茶叶摊在竹匾里晾凉。新炒的茶叶要晾凉了才能收，不然会返潮。
第一锅炒好了，炒第二锅。这次沈娘子完全按吴郎中的法子，文火慢炒。炒出来的茶叶，确实比第一锅更香，更润。
“看来吴叔的法子对。”沈娘子承认。
“那是自然！”吴郎中得意，“我研究了这么多年药理，还能错？”
云大山不服：“那是碰巧！”
“怎么是碰巧？”吴郎中瞪眼，“这是科学！”
两人又要吵，沈砚赶紧打圆场：“爹，吴叔，都别吵了。两种方法炒的茶，咱们都尝尝，看哪个好，不就行了？”
这个主意大家都同意。于是，两种茶分别装罐，等明天泡了尝。
炒完茶，天已经黑了。大家累得够呛，但看着几罐新茶，心里很满足。
“今年有新茶喝了。”沈清远摇着蒲扇，笑眯眯地说。
“还能送人。”沈娘子说，“这么好的茶，独享可惜了。”
“对，送人！”宁儿接口，“宁儿要送给小丫！”小丫是她的玩伴。
“好，都送。”沈娘子笑着摸摸她的头。
晚饭后，大家坐在院子里乘凉。晚风带着茶香，沁人心脾。
吴郎中说：“茶是好东西，但也要会喝。春天喝绿茶，清肝明目；夏天喝花茶，消暑解渴；秋天喝青茶，润肺生津；冬天喝红茶，暖胃驱寒。”
“这么多讲究？”宁儿问。
“那当然。”吴郎中说，“顺应天时，才能养生。”
“那现在该喝什么茶？”
“现在春天，喝绿茶正好。”吴郎中说，“明天咱们就泡新茶喝。”
宁儿期待极了：“宁儿要喝宁儿采的茶！”
“好，明天第一泡，给宁儿喝。”
夜深了，茶香还在院子里飘荡。新炒的茶叶在罐子里静静睡着，等待着明天绽放香气。
## 三、品茶会
第二天一早，宁儿就醒了。她跑到堂屋，看着桌上的茶罐，问：“娘，能喝茶了吗？”
“等大家都起来了再喝。”云岫说。
宁儿等不及，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桌边，眼睛盯着茶罐。等大家都起来了，她第一个说：“喝茶！喝茶！”
沈娘子笑着泡茶。她取了两种茶叶，各泡一壶。泡茶也有讲究：水温不能太高，八十五度左右；先温杯，再投茶，再注水；第一泡时间短，十秒就出汤。
茶泡好了，倒在白瓷杯里。两种茶，颜色略有不同：第一种颜色深些，第二种颜色浅些，但都清澈透亮。
“来，尝尝。”沈娘子说。
大家端起茶杯。先闻香：第一种香气高扬，第二种香气醇厚。再观色：第一种汤色深绿，第二种汤色浅绿。最后品茶：第一种入口微苦，回甘快；第二种入口顺滑，回甘慢但持久。
“怎么样？”吴郎中期待地问。
沈清远慢慢品着：“两种都好。第一种香气足，第二种口感好。”
沈砚说：“我更喜欢第二种，温和，不刺激。”
云大山本来想夸第一种——那是按老法子炒的，但喝了第二种，也不得不承认：“第二种……确实不错。”
吴郎中得意了：“看吧！我说我的法子好！”
“那是沈娘子手艺好！”云大山嘴硬。
“都好好。”沈娘子打圆场，“两种茶，各有各的好。第一种适合老茶客，喜欢浓香的；第二种适合新手，口感温和。”
宁儿也端着小茶杯，学大人的样子，先闻，再看，再喝。她喝了一小口，皱起小脸：“苦……”
“茶就是有点苦的。”云岫说，“喝下去，有没有回甘？”
宁儿咂咂嘴：“嗯……甜甜的。”
“那就是了。”云岫笑，“苦尽甘来。”
宁儿又喝了一口，这次不怕苦了：“宁儿喜欢喝茶！”
“宁儿真棒。”大家都夸她。
品茶会进行得很愉快。大家一边喝茶，一边聊天，说茶的学问，说采茶的趣事。
吴郎中说：“这茶不仅好喝，还有药用价值。能提神醒脑，消食化积，还能防龋齿。”
“这么多好处？”安儿问。
“那当然。”吴郎中说，“不过也要适量，喝多了伤胃。”
“那每天喝多少合适？”
“两三杯就好。”吴郎中说，“饭后喝，不空腹喝。”
大家聊着，茶续了一壶又一壶。新茶的香气在堂屋里弥漫，沁人心脾。
喝到第三泡，茶味淡了，但回甘更明显。沈清远说：“好茶三泡有余香，这茶不错。”
“这么多茶，咱们喝不完。”沈娘子说，“送些给邻居吧。”
大家都同意。于是，沈娘子把茶叶分装成小包，准备送人。
宁儿也要送。她拿着几小包茶，挨家挨户送：“王奶奶，这是宁儿采的茶！”“李爷爷，喝茶！”
收到茶的邻居都很高兴，夸宁儿能干。宁儿更得意了，送得更起劲。
送完茶，回到家，宁儿累得小脸红扑扑的，但很高兴：“大家都说宁儿的茶好！”
“那是宁儿采的茶好。”沈娘子笑着给她擦汗。
新茶的事告一段落，但茶香还在沈家飘荡。每天饭后，大家都会泡一壶茶，慢慢品，慢慢聊。
茶成了沈家生活的一部分。平淡的日子，因为这一缕茶香，多了几分雅致，几分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