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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黎明的对峙(1 / 2)

天际线处,鱼肚白的微光正艰难地挣破厚重的铅灰色天幕,那光芒惨淡得近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翻涌的乌云彻底吞噬。凛冽的风裹挟着河面常年不散的腐臭与腥气,像无数把淬了冰的利刃,毫无遮拦地刮在脸上,生疼刺骨。不过片刻,脸颊仅存的一丝温度便被掠夺殆尽,连指尖都冻得发麻,几乎握不住手中冰冷的望远镜。

我强忍着风中的寒意,将眼睛死死贴在望远镜的目镜上,视野被强行拉近——大桥中段的景象在晨雾里愈发狰狞凄凉。几根巨大的断裂钢梁孤零零地伸向虚空,上面挂着半截磨损得不成样子的绳索,随着河风凄厉地摆荡,活像在为逝去的文明招魂。原本坚实的桥面上,疯长的藤蔓早已爬满每一寸水泥,在风里发出簌簌的声响,仿佛无数细碎的低语,暗藏着未知的凶险。那些从龟裂处探出的钢筋,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暗红的锈色,像一排参差不齐的獠牙,正伺机吞噬一切靠近的生灵。

然而,最让人窒息的是桥头的方向。那里早已被几栋严重倾斜、摇摇欲坠的居民楼堵得严严实实,断壁残垣犬牙交错,堆砌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屏障,将所有真相都严严实实地锁进了视野盲区。我们只能隐约捕捉到三道模糊的人影,在昏暗的晨光里站成一个紧绷的三角。他们似乎在对峙,又像是在无声地试探,连抬手、侧身这样微小的动作,都透着十足的戒备。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厚重的晨雾,别说捕捉半分声响,就连判断他们的表情,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河对岸,那片死寂的废墟深处,兽群的咆哮依旧没有停歇。低沉的嘶吼声顺着风势贴着水面蜿蜒而来,裹挟着令人作呕的嗜血戾气,听得人头皮发紧,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后背一阵阵发凉。头顶的空域同样危机四伏,数十只巨大的变异怪鸟盘旋不休,猩红的眼睛在晨光里闪着幽冷的寒芒,翅膀扇动气流的呼啸声此起彼伏,震得耳膜隐隐发疼。它们贪婪地俯瞰着这片土地,却始终不敢越过河心那道无形的界线——仿佛那条浑浊的河流,是生与死之间最后的天堑。

“该死!只能看到人影在晃,桥头到底是什么情况,一点头绪都没有!”周楠终于熬不住这种窒息的煎熬,猛地放下望远镜,使劲搓着冻得发僵的脸颊。粗糙的指腹蹭过护栏上冰凉的水泥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焦灼,“你看那两个从对岸逃出来的,一个端着枪,一个把箱子抱得死紧,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劲,警惕性高得吓人!还有那个从岗亭里钻出来的人……到底是自己人,还是冲着那箱子来的?”

“不管是谁,这么僵着迟早要出事。”顾铭站在一旁,手中那把改装重型砍刀被他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刀刃在晨雾里映出一点森冷的寒光,慑人得紧,他沉声分析,“现在最要命的是河对岸的兽群。它们还没散,万一桥头响起枪声,那动静足够把这群畜生引疯了。谁知道它们被血腥味刺激后,会不会真的冲破那条河的屏障?”

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望远镜里那片被建筑遮挡的盲区,指尖冰凉得像是揣了块冰。岗亭里出来的人……那个佝偻的身形,那道踉跄的姿态,哪怕只是个模糊的轮廓,也让我的心狠狠沉了下去。那十有八九是别墅区的幸存者,可在这个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谁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摸去那危机四伏的桥头?

“得有人去桥头看看。”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激得大脑瞬间清明。我放下望远镜,目光扫过身边的三人,语气凝重得像是在宣读一道生死令,“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那两个持枪的人火力不弱,真要是起了冲突,岗亭里的人怕是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我去!”东方红第一个站出来,没有丝毫犹豫。他将背后的复合弩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又把砍刀利落地别在腰后,用力拍了拍胸脯,“我腿脚快,从小在山里跑惯了,那条临河的小路虽然烂,但我闭着眼睛都能走,能绕开那些松动的塌方区,耽误不了事!”

“我跟你一起。”顾铭立刻接话,声音低沉有力。他比东方红壮实不少,手中的改装砍刀分量十足,显然更适合近身搏斗,“两个人去互相有个照应。真遇上变异兽,多一个人多一分胜算,总比一个人硬闯强。”

周楠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盯着桥头的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坚定:“不行。你们俩都走了,楼顶就剩我和小默。万一有怪鸟俯冲下来,或者变异兽摸进小区,我们俩根本顾不过来。别忘了,地下室里还有老人孩子,一旦这里失守,王梅和伍珊珊她们撑不住这么大的阵仗。”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我们刚燃起的行动念头。现实是残酷的,别墅区的防御本就形同虚设,现在大部分人都躲在地下室里瑟瑟发抖,楼顶作为唯一的制高点,必须留够人手警戒。一旦这里失守,所有人都得沦为变异兽的口粮。

就在我们争执不下、气氛陷入僵局之时,别在周楠腰间的对讲机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刺啦刺啦”声。这突如其来的电流噪音,像一把尖刀,骤然划破了楼顶的死寂,让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周楠连忙一把抓过对讲机,动作急得指尖都在发颤。他按下通话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喂?王梅?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王梅急促到变调的声音,那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裹着噼里啪啦的电流杂音,字字句句都砸得人耳膜生疼:“周楠!小默!不好了!欧阳靖不见了!陈医生刚去地下室给他换药,掀开被子才发现人没影了!床是空的,地上还留着不少没干透的血渍!他那根铁拐杖也不见了!”

“什么?!”

周楠猛地站直身子,声音陡然拔高,震惊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旁边的东方红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弩箭。我们三人瞬间围了过去,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老欧不见了?”顾铭的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语气里满是荒谬感,“他伤得那么重,之前连走路都得拄着拐杖,一步一挪的,连下床都费劲,能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我猛地转头,视线像一道闪电,死死射向望远镜里桥头的方向。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那个荒谬却又唯一的答案,在脑海中轰然炸开,“岗亭里出来的人,肯定是欧阳靖!他一定是趁着我们都在楼顶警戒,偷偷从小区后门临河的那条路,摸去桥头了!”

这话一出,楼顶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凛冽的风声和远处兽群的嘶吼,在耳边凄厉地回荡,格外刺耳。

那条临河的路,早已在暴雨的冲刷下变得沟壑纵横,边缘悬着松动的碎石,底下就是奔腾湍急的河水,稍一不慎就会坠入深渊。那是连正常人走都得步步惊心的险途,更别说欧阳靖那个伤口还在渗血、连站立都费劲的人。他这一去,简直是拿自己残破的性命,在赌一场毫无胜算的局。

“这个老欧!简直是疯了!”周楠气得狠狠一拳砸在护栏上,金属护栏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伴着他粗重的呼吸声。他的脸色铁青得像是要滴出水来,眼眶通红,声音里满是焦灼与后怕,“他那身子骨,别说遇上变异兽,就算在路边摔一跤,都可能把命丢了!他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