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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听雷(2 / 2)

一张由整块千年暖玉雕琢而成的圆桌,摆放在一株巨大得如同华盖的妖异朵旁。

开七色,层层叠叠,美得令人窒息。

但那蕊深处,却不断散发出一股甜得发腻的诡异香气,闻久了,竟让人神魂都有些恍惚。

月光下,隱约可见那巨大的蕊之中,似乎还包裹著一些尚未被彻底消化的森白骨骼残渣。

圆桌旁,坐著五道身影。

他们,是南云州这片土地上真正的君王。

药王穀穀主,孙不语。

他一身月白长衫,面容儒雅,正姿態优雅地为身旁的客人斟酒。

那双保养得如同少年般的手,很难让人联想到,这是一双掌控著无数人生死,將活人当做药材来炮製的毒手。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鬚髮皆张的红袍老者。

他只是坐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点燃,变得灼热而狂躁。

他便是焚天穀穀主,“炎帝”张狂。

此刻,他正不耐烦地用手指敲击著温润的玉桌,发出“咚咚”的闷响。

张狂的对面,是一个沉默如山的巨汉。

他身高超过九尺,浑身肌肉虬结,如同黑铁浇筑而成。

他面前没有酒杯,只有一个巨大的海碗,里面盛满了猩红的兽血。

此人正是不动山山主,“不动明王”熊开山。

熊开山的旁边,则是一个穿著极为考究,一丝不苟的青衣中年人。

他手指修长,十指之上,戴著由不同材质打造的奇特戒指。

鲁班门门主鲁擎天正低著头,用一块丝绸,反覆擦拭著手中的一只机关鸟,眼中没有半分的波澜。

最后一个位置,最为诡异。

那里,只坐著一团人形的黑雾。

雾气不断地翻滚、蠕动,却始终聚而不散,將里面的人影遮得严严实实。

既看不清容貌,也分不出是男是女。

一股阴冷、晦涩的气息,从那团黑雾中散发出来。

这就是最神秘的忘川渡宗主,渡魂使。

这五人,代表著南云州最顶尖的五大势力。

平日里,他们或是竞爭,或是合作,但像今天这样,五大宗主齐聚一堂,还是二十年来的头一遭。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能让他们放下一切,坐到一起的绝非小事。

邀请眾人来此的孙不语,却似乎一点也不著急。

他为眾人斟满了酒,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看向了身旁那株巨大的食人妖。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於痴迷的神情。

“诸位,请看。”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那朵巨,微笑著开口。

“此,名为剎那芳华。以练气中期修士的心头血肉为养料,汲取其毕生修为与怨念,百年方才能开出一朵。”

“其粉,是炼製上品驻顏丹的无上妙品。前几日,老夫刚巧抓到一名不开眼的散修,便拿来餵了它。看这色,今年的成色,似乎比往年还要好上几分。”

他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南云州这片园地,也如同此。看似繁华,生机勃勃,实则,脆弱得很。“

他放下酒杯,目光终於从那朵上移开,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需要我们这些园丁,时时小心地修剪,除去那些不守规矩,妄图与奇爭夺养料的野草。”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明白了今夜这场宴会的主题。

“孙谷主,有话不妨直说。”脾气最火爆的张狂,终於忍不住了。

他一拍桌子,那一杯刚刚斟满的灵酒,瞬间便被蒸发成了虚无。

“我焚天可没时间在这里陪你赏弄草!”

孙不语也不动怒,只是微微一笑。

“张主还是这般性急。”

他伸出手,在空中轻轻一拂。

一张由灵气凝聚而成,栩栩如生的人脸,便出现在了圆桌的正中央。

那张脸,年轻,英俊,眼神平静而又深邃。

正是陆青言。

“园子里,来了一株不守规矩的野草。“

孙不语正想介绍,熊开山突然说道:“孙谷主,此人我听撼山提起过,不算什么人物,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孙不语看著熊开山,脸上的笑意,渐渐隱去。

“这人绝没有大家想的那么简单。”

他伸出根指,对著眾说道:“第,此的背景危险。”

“陆青言,明面上是监察御史,巡天监主事。但这些都只是表象,他真正的身份,是神都魏公,亲自点名,派来南云州的使者。“

“诸位应该都清楚,魏公代表的是朝廷中的哪股派系,这不是寻常的官吏轮换,也不是什么安抚使司的內部整顿。“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

“这是宣战!是朝廷意图重新掌控南云州,將我们所有人,连根拔起的宣战信號!”

“哼,朝廷”张狂不屑地冷哼一声,“一群躲在神都里,摇笔桿子的废物罢了,二十年前他们做不到,二十年后,一样不行!”

孙不语没有理会他,而是伸出了第二根手指,他的目光,变得凝重了许多。

“第二,此人手段狠辣。”

“如果他只是一个寻常的,只会喊口號的热血青年,老夫自然不会將他放在眼里。但此人,手段之狠,心机之深,实乃老夫生平仅见。

“他入主巡天监,第一日便以雷霆手段,斩杀周常安。”

“第二日,更是借力打力,当著全城百姓的面,將安抚使司那块破烂的招牌砸碎,然后,用那些碎片,为自己铸就了一个名为吏治督察院的新王座!“

“他不是在跟我们某一家,某一人打架。”

“他是在拆我们的根基!他要將我们这栋经营了数十年的大厦,从地基开始,一寸寸地彻底拆毁!”

一直沉默不语的鲁擎天,听到这里,那擦拭著机关鸟的手,微微一顿。

混乱,是秩序的敌人。

而陆青言的行为,正在製造一种足以顛覆他所有精密零件的巨大混乱。

孙不语看著眾人那渐渐变得凝重的脸色,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这一次,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森然杀意。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

“如果他只是一个代替朝廷收拢权力,想要这里攫取更多利益的传声筒,也就罢了,无非就是我们少吃一点。“

“但他的想法可没这么简单,他要建立一个以凡人为本,以朝廷律法为尊的全新秩序!”

“在这个新秩序里,我们这些宗门,我们这些世家,算什么!”

他自问自答:“我们,將从这片土地的主人,沦为被他监管,被他徵税,甚至可以被他隨意审判的牲畜!“

“他今日可以审判周常安,那明日是不是就可以来审判我药王谷,审判在座的诸位!”

孙不语想起了那一日跟陆青言的谈话,周身寒意渐起。

“这不是利益之爭,不是地盘之爭。”

孙不语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

“这是道统之爭!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爭!”

“要么,他死。”

“要么我们所有人,都回到笼子里去,当朝廷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