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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规训(1 / 2)

第174章 规训

夜色如墨,將白日里那沸腾的人声与狂热尽数吞噬。

巡天监衙门之內,却是一反常態的灯火通明。

新招募来的数十名文职吏员,正挤在那间刚刚才被收拾出来的巨大公房之內。

他们一个个双眼放光,如同饿了数日的豺狼,贪婪地扑向了那些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陈年卷宗。

他们的身份各异,有被革除了功名的流官,有落魄潦倒的书生,甚至还有几个从商行里被排挤出来的帐房先生。

他们知道,自己手中整理的每一本卷宗,核对的每一笔帐目,都將化为那实实在在的俸禄与奖金。

另一边,那座本是用来操练士卒的巨大校场之上,更是煞气腾腾。

上百名刚刚换上巡天监统一黑色劲装的散修,被粗暴地划分成了十个小队。

这些人,大多都是在链气初期与中期徘徊,他们早已习惯了各自为战,习惯了將后背留给黑暗,將信任留给自己手中的刀。

让他们站在一起,组成队列,听从號令,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可现在,他们却不得不站在这里。

因为在那校场的最前方,高台之上,摆著十只打开了盖子的巨大木箱。

木箱之內,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是那散发著淡淡灵光的灵石。

整整一千块。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直了!”

那胸口纹著一头下山猛虎的壮汉,正站在一队散修的面前,扯著嗓子声嘶力竭地吼著。

他叫孟虎,是第一个报名加入巡天监的散修,因为之前有过一些行伍经歷,被陆青言隨手指认为这支小队的临时队长。

“想拿灵石,想让那些平日里敢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宗门弟子,见了你们都得客客气气地叫声爷”

孟虎用那蒲扇般的大手,指著那十只装满了灵石的箱子。

“那就给老子忘了你们以前那套独来独往的狗屁规矩!”

“在这里,你们不再是什么独行侠,你们是兵!是巡天监的兵!是陆大人的兵!”

“兵,就要有兵的样子!”

他甚至不等陆青言下达正式的操练命令,便已迫不及待地带著自己手底下那十来个同样是双眼放光的新兵,在那片空地上开始了队列操练。

“向左看,看齐!”

“报数!”

那嘶吼声虽然杂乱无章,毫无章法可言,却带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对未来的渴望与狂热。

卫雅抱著一叠刚刚才登记好的名册,站在公房的屋檐之下,看著眼前这片满是混乱,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景象,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知道,一些新的东西,正在这座早已是腐朽不堪的城市里野蛮地生长著。

巡天监。

那间只属於陆青言的公房之內,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雨將至。

叶观南手持那份招贤榜的抄本,在那方寸之地来回踱步。

他终於还是停下了脚步,將手中的那份抄本,重重地拍在了陆青言的书案之上。

“青言!”

他直呼其名,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疯了!”

陆青言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平静地看著他。

“招揽散修!”叶观南指著那份抄本,“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那些散修是什么人那是一群桀驁不驯,嗜血好斗的饿狼!是一群连宗门都不愿收留,早已是被这片土地的规则所淘汰的亡命之徒!“

他走到陆青言面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虽是筑基,可这南云州,最不缺的就是筑基修士!那些真正有实力的散修,哪个不是一方梟雄,哪个手上没几条人命他们会甘心屈居於你之下,听你个毛头的號令!”

“你凭什么去管束他们凭你这身官皮还是凭你那所谓的朝廷王法”

“在这里,他们只认一样东西!”他伸出五指,重重地捏合在一起,“拳头!”

“你难道要將他们个个地都打服吗!”

不等陆青言回答,他便又换上了一副充满了痛心疾首的表情,继续说道:“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放低要求,只招那些修为低微的链气初期,甚至那些连链气都算不上的准修士,那又有什么用”

“他们连那些宗门世家,最是寻常的护院家丁都打不过。你將他们招来,不过是养了一群只会吃饭,不会办事的废物,是白白浪费我们本就捉襟见肘的资源!”

说到资源,叶观南的情绪,终於还是彻底地失控了。

他一把抓起那份抄本,几乎是嘶吼著,將那张纸戳到了陆青言的脸上。

“最关键的资源,钱从哪里来!”

“灵石,丹药——这些东西,哪一样是天上掉下来的那都是要用真金白银去换的!我们哪来这么多钱去养活支修士队伍!”

“你现在竟要去养活上百个修士!你这是在拿我们最后的那点家底,去填个底洞,你这是在掘坟墓!”

他看著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平静得有些可怕的少年,终於还是颓然地坐倒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青言——”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

“收手吧。”

“趁著现在事情还未到法挽回的地步。”

“我们玩不起的。”

公房之內,陷入寂静。

陆青言立刻回话。

他站起身,走到那早已是备好的茶炉之前,提起那把早已是烧得滚烫的铁壶,为叶观南面前那杯早已是凉透了的茶水,重新续上了一杯热茶。

茶雾升腾,模糊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叶大人。”

他將茶杯,轻轻地推到了叶观南的面前。

“您还在用个人武力的思维来看待问题。”

叶观南猛地抬起头,那双本满是绝望的眼睛里露出了困惑。

“—个人强大,並不意味著他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陆青言的声音不疾不徐,“不动山的山主熊开山,够强吧金丹之下的第一人,单论肉身搏杀,据说连金丹期的孙不语都要让他三分。”

“可为何他的不动山如同一盘散沙,永远也走不出这南云州,只能做些替人看家护院,或是杀人越货的低等买卖”

叶观南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他只是一只拳头。”

陆青言看著叶观南那双充满了思索的眼睛,回答道:“而权力的本质,从来就不是你比所有的人都能打。”

“而是——”

他伸出手,在那升腾的茶雾之中,虚虚地画了一个圈。

“你建立了一套规则。”

“让所有的人都心甘情愿地,或者说不得不在这套规则里,按照你的意愿,去行事。”

“熊开山,他是一块能砸碎一切的巨石,但他只能决定他眼前那条小溪的流向。”

“而我,要做的不是石头。”

陆青言看著叶观南,尝试说服他:“我要做的,是修建堤坝,是开凿运河。”

“我要让这南云州,所有的溪流,所有的大江,都按照我为它们规划好的河道,去奔腾,去咆哮!”

“我要改变这整域的流向!”

“可——可是——”

叶观南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陆青言仿佛能洞悉他的內心,他走回书案之后,重新坐下。

“你担,我无法管束那些桀驁不驯的散修。”

他看著叶观南,摇头道:“叶,您又错了。”

“管束,从来就不是靠著某一个人的威望,或是单纯的暴力去实现的。那是最低效,也是最愚蠢的方式。”

“真正高效的管束,是让他们自己去管束自己。”

“我为何要给他们远超行情的俸禄”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因为我要让他们对我產生依赖。”

“我要让他们知道,离开了巡天监,离开了朝廷这棵大树,他们將一无所有。他们將再次变回那群在泥潭里为了几块下品灵,便要打打死的螻蚁。”

“我要让他们明白,我所建立的这套新规矩,才是他们能摆脱过去,能活得更有尊严的唯一希望。”

“当这份依赖,这份希望,深植於他们每一个人的內心,那他们便会自发地去维护这份来之不易的秩序。”

“谁若是想破坏这份秩序,想砸了所有人的饭碗。那不用我出手,那些同样享受著这份秩序红利的其他人,会第一个站出来,將他撕得粉碎。”

“这才叫真正的掌控。”

叶观南说道:“老夫—老夫承认,你说的或许有几分道理。“

“可你想过没有,我们凭什么”

叶观南伸出手,指了指窗外那片深沉的黑暗。

“就凭外面那群乌合之眾就凭我们这两个被困在这座孤城之內的光杆司令”

“我们拿什么去跟那些传承了数百年,在这南云州早已是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斗”

“我们连他们的一根手指头,都掰不过!”

这个问题,才是陆青言计划的核心,是所有宏伟蓝图之下最致命的根基。

陆青言反问了一个问题。

“叶,您觉得宗门是什么”

叶观南一愣。

“宗门——不就是宗门吗是一群由修仙者所组成的,凌驾於凡俗之上的强大组织。”

“不。”

陆缓缓说道:“宗门是架机栗。”

“一架为虎掠夺资源,为虎维並自身运转,为虎实现那虚无縹緲的长生之道,而被精密地设计出来,可以碾碎切阻碍的机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