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夜袭
巡天监,前院。
一个负责打扫的杂役,正佝僂著身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清扫著青石板。
他的动作很机械,但他的眼睛,却会时不时地朝著后院的院门投去一瞥。
他叫刘三,是新任副使李文安插在这里的眼睛。
就在昨日深夜,他亲眼看到那个盘膝坐在雨幕之中的少年,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咳得很厉害,瘦弱的身子蜷缩成了一团,仿佛要將自己的五臟六腑,都一併咳出来。
最终,一口带著黑色血丝的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溅在了身前的地面上,刺目,又带著某种不祥的意味。
刘三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將这一幕记在了心里。
然后在换防的间隙,將这个消息送了出去。
安抚使司,正堂。
这里早已不再是当初那副暮气沉沉的模样。
新上任的副使李文,是个有手段的人。
他一来,便以雷霆之势,將衙门之內那些还对陆青言心存幻想的老吏员尽数撤职。
然后又从自己的心腹之中,提拔了一批年富力强,也更听话的年轻人,填补了那些空缺。
如今的安抚使司,早已是铁板一块,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此刻,他正与一个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客人,对坐品茶。
黑旗军统领,萧清山。
“李副使。”
萧清山將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发出一声脆响。
“你那条鱼似乎快要不行了。”
李文闻言,脸上露出了谦恭的笑容。
“都督大人说笑了,下官那不过是只断了爪的病猫罢了。”
“哦”萧清山眉毛一挑,“一条能让魏公不惜与整个南云州为敌,也要保下来的猫,可不是什么病猫啊。”
李文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知道,眼前这个莽夫远比他表面上看起来要精明得多。
“都督大人,您觉得,他为何不死”
萧清山没有回答。
他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李文。
“因为,他现在还不能死。”
他伸出手,在半空虚画一个圈。
“金鳞卫还在。”
“段三平那条老狗还在。”
“他们留在这里的唯一藉口,便是这个姓陆的小子。”
“只要他还活著,那他们便有理由宣称调查未结。”
“他们便能名正言顺地继续留在这南云州,留在这座本该是属於我们自己的城市里。”
他看著李文,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所以,李副使。”
“你想不想將这根钉子,连同那群碍眼的金鳞卫,一併从这片土地之上拔除”
李文的呼吸停滯了。
他当然想,但他知道,那根钉子不好拔。
“都督大人。”
李文的动作变得敬畏了起来。
“下官——不明白。”
“你不明白”萧清山笑了。“那我便让你好好地看个明白。”
他走到李文的身旁,问道:“陆青言所代表的是什么”
他看著李文,自问自答。
“是魏公的意志,是朝廷的脸面——”
“只要他还活著,他就是一座灯塔。”
“那些对我们不满的,无论是官,是民,还是那些散修,都会下意识地將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毕竟他的那套歪理邪说,在镇南城还是有人相信的,这会给我们未来的统治带来麻烦。”
“所以,李副使。”
萧清山看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他,必须死。”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扑灭那股暗中燃烧的火焰。”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告诉所有的人,挑战我们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李文听得手心冒汗,身体比他的思想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都督大人英明!”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恭敬道:“下官,愿为都督大人效犬马之劳!”
“很好。”
萧清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夜子时。”
“我会想办法將金鳞卫安插在巡天监门口的那两只苍蝇,暂时地引开。”
“而你要做的,便是趁著这个空隙,让你的人,將那座衙署所有的出口,都给我看住。”
“我不想有任何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进去,搅了我们的好事。”
“轰隆!”
沉闷的雷鸣,从那云层的尽头滚滚而来。
如同战鼓,也如同丧钟。
数道身著黑色夜行衣,脸上蒙著黑布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巡天监的院墙之外。
—
他们分工明確,动作嫻熟。
为首的,是一名身著黑旗军校尉甲冑,脸上带著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
他对著身后那群气息彪悍的刺杀小队,做出了一个“准备”的手势。
三名身形魁梧的甲士,从队伍之中走出。
他们从背上解下了三架闪烁著森然寒光的军用重弩,弩箭之上,铭刻著专门用来克制修士护体罡气的符文。
他们在院墙的三个角落,迅速地结成了一个品字形的杀阵。
紧接著,又是五名赤著上身,浑身肌肉虬结的不动山弟子走了出来。
他们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一枚散发著血腥气息的丹药,吞入了腹中。
“吼——”
一阵如同野兽般的低吼,他们那魁梧的身躯,在这丹药的催化之下,再次暴涨,一股狂暴到了极致的血气之力从他们的身上轰然爆发。
那名黑旗军的校尉,则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一张闪烁著冰蓝色灵光的符籙。
二阶符籙,玄冰锁。
这是秦王府赐下的绝杀后手。
一切准备妥当,那校尉看到了盘膝坐在枯树下的陆青言,然后举起了自己的手。
“6
就在他即將挥下手的那一剎那,一股无形的力场,笼罩住了整个后院。
镇狱象!
这是陆青言在將《镇狱神体》与那【天命官印】融会贯通之后,所领悟出的第一个神通雏形。
那些不动山弟子觉得自己的身上像是凭空被压上了一座山岳。
他们的速度,变得迟缓如龟。
那感觉,就像是陷入了一个由粘稠的沼泽所构成的无形泥潭,每一次抬腿,每一次挥拳,都需要付出比平时多数倍的力气。
“嗖!嗖!嗖!”
终究,还是那三名训练有素的黑旗军甲士,最先从这突如其来的惊变之中反应了过来。
他们强忍著那股可怕压力,扣动了手中的机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