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武侠修真 > 人间仙朝 > 第212章 枯荣

第212章 枯荣(2 / 2)

可当他真正踏入这南云州的官场之后,才发现自己那点可笑的理想,在这片早已是被黑暗所彻底笼罩的土地上,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他渐渐地沉沦,渐渐地麻木。

——

他学会了同流合污,学会了揣摩上意,学会了將自己那颗本还算是滚烫的心,一点一点地变得冰冷。

一个凡人,是不可能在修士的天下掀起什么风浪的。

直到“神寂之日”的到来,他终於看到了曙光。

直到今日,直到那个少年的出现,他才感觉到,时机到了。

他知道,自己该做出选择了。

深夜,陆青言所在的客栈。

“篤,篤,篤。”

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响起。

陆青言睁开了眼睛。

“进来。”

房门被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一个穿著青色官袍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萧让。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只是当著陆青言的面,將身上的官袍脱下,整齐地叠好,放在了地面上。

然后,他又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卷宗,和一幅用油布包裹著的详尽城防地图,双手呈上。

做完这一切,他单膝跪地,声音决绝。

“萧让愿弃此浊世,追隨先生,重塑乾坤!”

陆青言看著眼前这个眼神之中重新燃起了火焰的年轻人,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去接那本卷宗,也没有去看那幅地图。

他只是从床上走了下来,將那件官袍从地上捡了起来,重新披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將那本卷宗与地图,推回到了萧让的面前,然后一把火把它们烧了个乾净。

“我不懂什么叫重塑乾坤。”

他看著那在火焰之中,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的卷宗与地图。

“这个世界,有些事情是没有意义的。”

“你愿意与我一起离开这里吗”

萧让一愣,他突然有些搞不清楚陆青言是什么意思。

沉吟半晌后,他站起身,將身上的官袍重新穿好,然后对著陆青言作了一个揖。

“先生。”

他的声音,不再有半分的犹豫与挣扎。

“萧让,愿为先生执鞭。”

陆青言看著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明日,你就跟我一起离开吧。”

萧让点了点头。

这一路的风沙,终究还是被两人甩在了身后。

数日之后,镇南城那高大而又斑驳的城墙,再次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只是这一次,城墙之上不再有任何旗幡,只有那冰冷的箭垛和一道道在寒风中肃立的人影。

陆青言与萧让抵达城外。

他们看到,那本是宽阔的护城河早已被填平,现在那里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壕沟。

壕沟內外,插满了被削尖了的巨木,如同倒竖的獠牙,在阴沉的天光下泛著森森白光。

城门紧闭。

城墙之上,涇渭分明地站著两拨人马。

——

东边,是身披金色软甲的金鳞卫。

西边,则是身著黑色重甲的黑旗军。

两军以中央那座早已是变得残破不堪的城门楼为界,各自占据了半壁城墙。

气氛压抑,剑拔弩张。

整座镇南城,如同一头被从中劈开的巨兽,匍匐在这片所有秩序的混乱大地之上。

萧让看著眼前这幅景象,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先生,”他的声音乾涩,“看来城中的局势,比我们想像的还要糟。”

“意料之中。”

在来的路上,陆青言已经告诉了萧让镇南城的情况。

接下来陆青言没有说话,他只是带著萧让,绕到了城南一处废弃的水门。

那里的铁闸早已经锈死,被腐蚀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洞洞的缺口。

一股混杂著淤泥与腐烂气息的恶臭,从那缺口之中,不断地向外渗透著。

陆青言弯腰钻了进去。

萧让看著那黑洞洞的缺口,咬了咬牙,也跟著钻了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从那缺口之中钻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城市。

他们进入的,正是城中最混乱,也最被人遗忘的区域。

这里本是镇南城藏污纳垢的阴沟,如今更是破败不堪。

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和散发著恶臭的垃圾堆,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正从那垃圾堆里翻找著可以果腹的食物,看到有生人靠近,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连吠叫的力气都没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绝望的气息。

他们刚拐过一个巷口,一阵悽厉的哭喊声与囂张的叫骂声,便从那巷子的尽头传了过来。

只见十几个穿著破烂的焚天谷服饰的汉子,正围著一家早已是被砸得稀巴烂的米铺。

他们將米铺的老板夫妇,一男一女,从那店铺之內拖了出来,扔在了满是泥泞的地面之上。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著狰狞烧伤疤痕的独眼壮汉。

他一脚踩在米铺老板那早已是被打断了的手上,狞笑道:“王老三,这个月的孝敬该交了。

7

“怎么,还想跟老子耍样”

那米铺老板痛得浑身抽搐,却依旧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一言不发。

他身旁那个早已是哭成了泪人的老板娘,则不停地磕著头,声音嘶哑。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我们————我们是真的没粮了————”

“求求您,再宽限几日吧————”

“宽限”

那独眼壮汉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抬起脚,在那米铺老板的断手之上,重重地碾了碾。

“老子给你们宽限,谁他娘的来给老子宽限!”

他说著,便不再废话,对著身后的手下隨意地挥了挥手。

“给我搜!”

“连一粒米都不能留下!”

萧让看著眼前这幅与强盗无异的景象,只觉得胸中一股血气,直衝头顶。

他虽已弃官,但那份读书人“兼济天下”的念头仍在。

他上前一步,对著那独眼壮汉,拱了拱手。

“这位壮士,”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如今城中人人自危,何苦为了一点米粮自相残杀”

那独眼壮汉回头,看到只是一个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书生,嗤笑一声。

“哪来的酸丁,也敢管你火鸦帮爷爷的閒事”

他上下打量了萧让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他说完,竟直接一拳挥出。

那拳头带著一股恶风,直捣萧让的面门。

萧让哪里是他的对手,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巨力便已是轰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他当即便被打得口喷鲜血,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之上,滑落在地,不省人事。

那独眼壮汉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將一口浓痰吐在了地上。

“不自量力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