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废墟之上
他说完,便要转身,去搜刮那家家徒四壁的米铺。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只手却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独眼壮汉只觉得,自己的手腕竟被对方那看似纤细的手指抓得生疼。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的感情。
“你的心,也病了吗”
陆青言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任何的情绪。
但那独眼壮汉,却只觉得一股足以將他神魂都彻底冻结的寒意,顺著对方的手腕,钻入了他的体內。
他只觉得眼前一,四周那充满了哭喊与哀嚎的嘈杂世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已经置身於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之中。
无数道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狰狞鬼影,正从那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中,挣扎著爬出,伸出那被烧成了焦炭的利爪,朝著他抓了过来。
那是他刀下所有的亡魂。
“啊!”
他发出一声尖叫,丟下手中的刀,抱著头,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他身后那些被这诡异的一幕嚇破了胆的火鸦帮帮眾,也一个个作鸟兽散,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们一般。
眨眼之间,整个巷口,便只剩下了那看得目瞪口呆的米铺老板夫妇,以及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萧让。
陆青言没有追,他走到了那个昏迷不醒的萧让身旁,蹲了下来。
他將一缕內丹之气渡入了他的体內,稳住了他紊乱不堪的气血。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这片烂到了根子里的城区,眼神变得无比的深邃。
当夜,关於一个神秘真人,仅凭一句话便嚇退了火鸦帮数十名悍匪的传说,便在镇南城的地下世界,不脛而走。
有好事者,根据他那能让人生机断绝,亦能让人重燃希望的诡异手段,为他取了一个名號。
枯荣真人。
这个名號,很快便连同他那句標誌性的问话,一同传到了金鳞卫与黑旗军的案头。
金鳞卫驻地,帅帐。
段三平看著手中的密报,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第一时间便已猜到了那个所谓的“枯荣真人”的真实身份。
黑旗军驻地,要塞。
萧清山则將手中的那份密报,揉成了一团,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布满了杀机。
“废物!”
“一群废物!”
与此同时,城中那些在两大军事集团的夹缝之中,艰难求生的中小势力,商贾,乃至那些被打落凡尘,沦为了过街老鼠的散修们,也听说了这个传说。
在他们的眼中,“枯荣真人”成了一个超然於皇权与军阀之外的第三方势力。
一个充满了神秘与未知的变数。
陆青言找了一间还算完整的破屋子住了下来,就在那家米铺的对面。
萧让的伤势在他那缕內丹之气的温养下,已无大碍,只是依旧有些虚弱。
陆青言没有急著去做什么,他每日里只是盘膝坐在屋中,静静地修行。
外界的风雨,却並未因为他的沉默而有半分的停歇。
“枯荣真人”这四个字,在这座城市里,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毕竟这是一个已经没有了修士存在的时代,眼下突然冒出的修士,自然要被多方注意。
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是靖王夏启明的人。
来人陆青言很熟悉。
金鳞卫统领,段三平。
他不再是那副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的统领模样。
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独自一人前来,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复杂神情。
他看著眼前这个,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般变化的年轻人,沉默了许久。
“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神寂之日”后,他们这些本是高高在上的修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沦为了与凡人无异的螻蚁。
他甚至亲眼看到,自己手下几个心高气傲的校尉,因为无法接受这巨大的落差,而选择了自刎。
可眼前这个人,非但没有沉沦,反而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获得了力量。
陆青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为他倒上了一杯粗茶。
“段统领今日前来,想来不是为了与我敘旧吧”
段三平看著杯中那漂浮著几根乾瘪茶叶的浑浊茶水,自嘲地笑了笑。
曾几何时,他也是非琼浆玉露不饮的体面人。
他端起茶杯,將那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
“王爷让我来,是想与你做一笔生意。”
他放下了茶杯,那双本是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里,重新恢復了金鳞卫统领该有的锐利。
“王爷可以承认你在这片三不管地带的独立地位,甚至可以暗中为你提供一批军备与粮草,让你成立自己的势力。”
“他只有一个要求。”
他看著陆青言,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必要的时候,站在皇权这一边。”
陆青言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皇权”
他反问道:“段统领,你所谓的皇权,如今还剩下几分”
段三平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陆青言。”他的声音冰冷,“不要以为你有了几分自保之力,便可目中无人。”
“王爷看中的,是你那能直接瓦解敌方战意的神魂攻击手段。”
“这笔生意,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陆青言没有再与他爭辩。
他只是將那杯空了的茶杯,重新为他续上。
“替我谢过王爷。”
“此事,我会考虑。”
段三平看著他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竟没来由地消散了大半。
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与对方平等对话的资格。
他只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於对方那所谓的“考虑”之上。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份擬好的清单,放在了桌上。
“这是王爷承诺的第一批物资。”
“明日此时,会有人送到巷口。”
他说完,不再有半分的停留,起身离去。
靖王的橄欖枝刚刚送达,秦王的问候便紧隨而至。
第二个找上门来的,是黑旗军的人。
他们没有像段三平那般客气。
“咚!”
一声巨响。
那扇本就不甚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用麻布包裹著,还在滴著血的包裹,被人从门外扔了进来,滚落到了陆青言的脚下。
包裹散开,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