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当初在戈壁之上,被陆青言击败的那个独眼匪首。
他的脸上,还残留著临死前惊骇的表情。
萧清山那如同野兽般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片阴影里,用那双充满了暴戾与杀意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陆青言。
“陆青言。”
他的声音,如同两块铁片在摩擦。
“秦王殿下让我给你带句话。”
“这南云州,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给你三日时间,滚出镇南城。”
“否则————”
他伸出手指了指地上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
“他,便是你的下场。”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仿佛只是来扔一件垃圾。
萧清山的威胁还未散去,第三位客人,在当天的深夜悄然而至。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戴著一张一半哭,一半笑的诡异面具。
他將一枚通体漆黑,散发著丝丝寒气的玉简,轻轻地放在了陆青言的桌上。
然后,他的身影便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消失在了那片深沉的夜色里。
陆青言拿起那枚玉简。
那是一篇关於如何利用“七情六慾”,將其炼化为自身力量的邪异法门。
而在那篇法门的最后,还附上了一句充满了蛊惑意味的话。
“你我,才是同类。”
万魔窟,也找上门来了。
他们对他那能影响神魂的“道”,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靖王的拉拢,秦王的威胁,万魔窟的诱惑。
一夜之间,陆青言成了这三方势力,共同博弈的焦点。
萧让在旁边看著这三波人来来去去,又看向那枚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漆黑玉简,=脸上写满了挥之不去的忧虑。
“先生。”
他的声音乾涩。
“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陆青言將那枚漆黑的玉简扔在了桌上。
“等。”
萧让一愣:“等”
“不错。”
陆青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等他们都以为我做出了选择的时候。”
他说完,便对著萧让吩咐道。
“去。”
“將这附近所有能找到的,无家可归的流民,都给我召集起来。”
“告诉他们,我这里有饭吃。”
陆青言的选择是他谁也不选,他要在这三足鼎立的夹缝之中,建立起属於自己的第四极。
“有饭吃”这三个字,在这乱世之中,比任何神丹妙药都来得更有诱惑力。
不过短短三日,陆青言所在的这片废弃街区,人满为患。
数百名在两大军事集团的夹缝之中,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流民,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蜂拥而来。
他们拖家带口,衣衫襤褸,眼神之中充满了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以及对未来的深深不安。
陆青言没有食言。
他將自己想办法搞来的粮食,尽数取了出来。
在那片被清理乾净的空地之上,支起了十几口巨大的铁锅。
每日里,从早到晚,那混合著米香与肉香的白色蒸汽,在这片被死亡气息所彻底笼罩的街区裊裊升起。
每一个前来投奔的人,无论老弱妇孺,每日里都能领到两碗足以果腹的热粥。
这在如今的镇南城,无异於是天大的恩赐。
然而,麻烦也隨之而来。
陆青言的“中立”,激怒了所有人。
金鳞卫与黑旗军,竟在此时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他们同时下令,对陆青言所在的这片区域,进行了严密的经济封锁。
任何物资都无法运入。
萧清山更是放出话来,谁敢给陆青言送一粒米,便是与整个秦王府为敌。
陆青言搞来的那点粮草,在数百张嗷嗷待哺的嘴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不过短短数日,见了底。
刚刚才建立起来的秩序,在这最是根本的生存危机面前,再次变得摇摇欲坠。
那些本还对陆青言充满了感激的流民,眼神也渐渐地变了。
他们看著那空空如也的米仓,以及那锅里越来越稀薄的粥水,脸上的希望,渐渐地被焦躁与不安所取代。
甚至已有人开始在暗中串联,商议著要不要將那个所谓的“枯荣真人”,绑了送去黑旗军那里,换几袋活命的粮食。
萧让看著眼前这即將失控的局面,急得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先生!”
他衝进了陆青言的房间,那张本还算是镇定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粮草已经断了三日,再这么下去,不用黑旗军动手,我们自己便要先乱了i
”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陆青言在听完他这番话之后,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的焦急,反而笑了。
“时机到了。”
他说完,便从那张被他盘得有些发亮的草蓆之上,站了起来。
“走。”
当夜,镇南城內,十几家本已是门可罗雀,濒临倒闭的中小商行的掌柜,都收到了一份神秘的请束。
请束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时间和地点。
子时三刻,悦来酒楼。
这些在两大军事集团的夹缝之中,被压榨得喘不过气来的商贾们,怀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如约而至。
当他们推开雅间大门时,看到的却是陆青言。
“诸位掌柜,深夜叨扰,还望海涵。”
陆青言没有半分的客套,开门见山。
“我今日请诸位来,是想与诸位谈一笔生意。”
在场的商贾们,一个个都是人精。
他们看著眼前这个自身难保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玩味。
其中一个看起来资格最老,也最是富態的胖掌柜,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陆————真人说笑了。
,“您如今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我等这些小本经营的生意人,又有什么生意,是能与您谈的呢
”
这番话说得是无比的刻薄,引得在场眾人,都发出了一阵压抑的低笑。
陆青言没有动怒,將一份擬好的文书,轻轻地推到了那胖掌柜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