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闹上幼儿园的第三天,林晚晴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兵荒马乱”。
早上六点半,闹钟还没响,隔壁张大山的院子里就传来秀梅的喊声:“盼盼——快起来!尿布湿了!”
接着是盼盼的哭声,和壮壮被吵醒后加入的嘹亮啼哭。
林晚晴一个激灵坐起来,推了推身边的陆建军:“起了起了,今天可别迟到。”
陆建军迷迷糊糊应了一声,起身穿衣服。
林晚晴先去厨房捅开炉子,坐上水,然后回屋叫闹闹。
“闹闹,起床了,上学了。”
被窝里的小家伙蠕动了一下,没动静。
“闹闹?”林晚晴轻轻掀开被子一角。
闹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小猪似的哼哼声:“唔……不起……”
“要迟到了,”林晚晴拍拍他的小屁股,“虎子已经在路上了。”
这句管用。闹闹勉强睁开一只眼:“虎子……去了?”
“马上就去了。”林晚晴趁势把他抱起来,“来,穿衣服。”
刚把秋衣套上,外头就传来王大姐的敲门声:“晚晴,起了没?我蒸了包子,给你拿几个!”
“来了来了!”林晚晴一边给闹闹套裤子,一边应声。
开门一看,王大姐端着个盘子,上面四个白胖胖的包子还冒着热气。
“快趁热吃,”王大姐往屋里瞅了一眼,“闹闹还没起?”
“正穿呢。”林晚晴接过盘子,“大姐你吃了没?”
“我吃过了,秀梅那儿还等着我帮忙呢。”王大姐摆摆手,“壮壮昨晚闹得凶,秀梅这会儿肯定累得够呛。”
刚送走王大姐,刘嫂子的声音就从墙头传过来:“晚晴,闹闹的书包检查了没?铅笔削好了吗?”
林晚晴一拍脑门:“呀,忘了!”
“我就知道!”刘嫂子笑道,“等着,我这就过来帮你削!”
陆建军洗漱完从屋里出来,看见这场面,摇摇头:“咱们是不是太依赖大伙了?”
“你以为我想?”林晚晴把包子塞给他一个,“早上跟打仗似的,有人帮忙还不好?”
正说着,闹闹穿着歪歪扭扭的裤子出来了,一只脚上穿着袜子,另一只光着。
“袜子呢?”林晚晴问。
闹闹茫然地摇摇头。
刘嫂子正好进门,一看就乐了:“肯定踢床底下了。闹闹,去,刘奶奶帮你找。”
果然在床底下找到了那只失踪的袜子。刘嫂子一边给闹闹穿袜子,一边说:“以后晚上睡觉前,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袜子都放好,早上就不慌了。”
“记住了。”林晚晴苦笑,“就是忙起来哪顾得上。”
厨房里水开了,林晚晴冲了奶粉,又泡了碗麦乳精。闹闹坐在小板凳上,小口小口喝着,眼睛还半闭着。
“快点喝,”陆建军咬了口包子,“七点二十得出门。”
“知道……”闹闹拖长声音。
这时外头传来陈嫂子的大嗓门:“虎子!别跑!书包没拿!”
接着是虎子妈的声音:“陈婶,没事,我追得上他!”
林晚晴从窗户望出去,看见虎子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院子,他妈妈在后面追,陈嫂子站在自家门口笑得前仰后合。
“看见没,”陆建军说,“家家都这样。”
七点十分,闹闹终于吃完了早饭。林晚晴给他擦擦嘴,背上书包。刘嫂子已经把铅笔都削好了,整整齐齐装在铁皮盒里。
“手绢带了吗?”王大姐又过来了,“今天天热,出汗多。”
“带了带了。”林晚晴拍拍书包侧面的小口袋。
“水壶呢?”孙嫂子的声音轻轻柔柔地飘过来。
林晚晴又是一愣。
孙嫂子已经提着个军用水壶过来了:“我煮了点绿豆汤,晾凉了灌的,清热。”
“谢谢嫂子……”林晚晴感动得不知说啥好。
七点二十,准时出门。陆建军去出操,林晚晴牵着闹闹往幼儿园走。
路上碰到好几拨送孩子的家长。虎子妈牵着虎子,看见他们就招手:“快点,李老师说今天早点到有小红花!”
“真的?”闹闹一听,立刻加快脚步。
到了幼儿园门口,已经有不少孩子了。李老师站在门口,笑眯眯地迎接。
“闹闹来啦,”李老师摸摸他的头,“今天很准时。”
虎子已经冲进去了,又跑回来拉闹闹:“快!玩积木!”
两个小家伙手拉手跑进教室。
林晚晴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往回走,碰见秀梅抱着壮壮也来“观摩”。
“怎么样,适应不?”秀梅问。
“第二天就玩疯了,”林晚晴笑,“早上起不来,玩起来不想走。”
“孩子都这样。”秀梅低头对壮壮说,“以后你上学了,可别这么折腾妈妈。”
壮壮在襁褓里吐了个泡泡。
往回走的路上,林晚晴顺便去了趟服务社,买了点菜。回到家属院时,已经八点多了。
王大姐在院里晒被子,看见她就问:“送去了?”
“送去了,”林晚晴把菜篮子放下,“又是一场大战。”
刘嫂子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针线活:“这才哪到哪,等冬天早上天黑,那才叫难起呢。”
陈嫂子拎着垃圾桶出来倒,接话道:“要我说,晚上八点就得上床,睡够了早上才不磨蹭。”
“说得容易,”孙嫂子轻声细语地插话,“孩子白天睡够了,晚上哪那么早困?”
几个女人站在院里聊了会儿,交流起“叫孩子起床”的心得。
“我家那个,得用吃的诱惑。”虎子妈也回来了,“说早上有油条,立马就起。”
“我家盼盼得讲故事,”秀梅说,“一边穿衣服一边讲,讲慢了还不干。”
林晚晴听着直笑:“闹闹是提虎子管用,一说虎子起了,他就着急。”
“这俩孩子倒是投缘。”王大姐把被子拍得蓬松,“以后上学也是个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