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月里,那些内容千篇一律、字迹却透着古怪的信……原来如此!
他一直在瞒着她们!什么“一切安好”,什么“勿念”,全是假的!他拖着这样一条伤腿,在边境线上经历了什么?这伤……真的只是“骨头裂了”那么简单吗?
赵秀英已经扑了过去,想碰又不敢碰他的腿,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你这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也不说一声!你要吓死妈啊!”
陆建军放下拐杖,用没受伤的右腿支撑着,伸手抱了抱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妈,真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他的目光越过母亲的肩膀,落在林晚晴身上。
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杏眼此刻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震惊、后怕、心疼,还有一丝……被他欺骗的委屈和愤怒。
陆建军心里一紧。
他知道,瞒不住了。
也……心疼了。
他松开母亲,朝着林晚晴,拄着拐杖,又往前挪了一步,声音放低了些,带着歉意和不易察觉的温柔:
“晚晴,我回来了。”
林晚晴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那丝小心翼翼,看着他依靠拐杖站立的样子,所有强撑的情绪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她不是生气,她是……快被这后怕淹没了。
她猛地上前一步,不是扑进他怀里,而是伸出手,轻轻地、颤抖地,碰了碰他打着绷带、藏在军裤下的左腿小腿位置。
“疼不疼?”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哭腔,哽咽着问。
就这三个字。
陆建军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狠狠拂过,又酸又胀。他所有准备好的解释和安抚,都哽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摇了摇头,抬手,用指腹有些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不疼。”他说,声音沙哑,“看见你,就不疼了。”
院子里,桃花苞在枝头轻轻颤动。
归家的军人,拄着拐杖。
迎接他的母亲在抹泪。
而他年轻的妻子,正用颤抖的手,触碰他隐藏的伤疤,问他还疼不疼。
这一幕,胜过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