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山东兵大刘就接上了:你这算啥?俺爹去年喝醉了,非说家里那头驴刘海太长挡眼睛,拿着剪子就要给驴修刘海。
他学着驴叫的样子,逗得众人前仰后合:那驴可不干啊,满院子窜,俺爹举着剪子在后面追。最后驴急眼了,反过来追着俺爹满村跑,吓得他鞋都跑丢一只!到现在村里人见了俺爹还喊剪刘海的老刘
要我说啊,你们都赶不上我!张大山红着脸站起来,那年我去相亲,相中了隔壁村最俊的姑娘。她爹问我会不会修缝纫机,我寻思着不能露怯啊,就拍着胸脯说会!
他懊恼地挠着头:结果把缝纫机大卸八块,多出来十几个零件咋都装不回去。老丈人的脸越来越黑,那姑娘躲在门后头直偷笑......
后来呢?小李急不可耐地追问。
后来?张大山一摊手,满脸无奈,后来老丈人现在见了我还翻白眼呢!好好的亲事就这么黄了!
欢快的笑声震得屋顶的积雪簌簌往下落。
陆建军看着眼前这些笑得东倒西歪的汉子,眼角也漾起了笑纹。
这些天南海北的家常话,让冰天雪地的营房突然有了温度。
他从枕头底下取出两双鞋垫,递给刚才笑得最欢的两个新兵:脚冻坏了吧?拿去垫上。
两个新兵受宠若惊,捧着鞋垫像是捧着什么宝贝。
其中一个眼圈突然就红了:营长,这......这咋好意思......
拿着吧。陆建军语气依旧平淡,我媳妇做的,多着呢。
这一刻,什么营长、什么新兵,界限模糊了。大家只是离家的游子,在这冰天雪地里互相取暖。
晚上熄灯后,张大山摸黑凑到陆建军床边:老陆,下回嫂子来信,还得念给大伙儿听啊!
陆建军在黑暗里弯起嘴角:看心情。
窗外北风呼啸,屋里鼾声四起。
陆建军枕着新鞋垫的香味,盘算着明天要给家里回信。
得让晚晴再多写写这些家长里短,这些看似琐碎的日常,在这边疆苦寒之地,就是最珍贵的温暖。
他突然想起什么,悄悄起身点亮煤油灯,在信纸末尾添上一句:娘做的衬衫,不管什么样我都穿。写完自己先笑了,这要让他那些兵看见,又该起哄了。
煤油灯噼啪作响,映着窗外无边的雪夜。这一夜,营房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都显得格外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