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内容极其简短,只有清晰的八个字:
【母子平安,速归甚好。】
他愣在了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
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脸上,他也浑然不觉。
他把这八个字翻来覆去、颠来倒去地看了好几遍,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跟他捉迷藏。
“母子?” 他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是全然的不解和担忧,“哪个母子?谁家的母子?发错了吧?” 他第一反应是电报出了问题,或者是哪个战友家的消息误传到他这里。
张大山好奇地凑过头来,只一眼,那双铜铃大的眼睛就瞪圆了。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陆建军厚实的棉袄后背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声音因为激动而拔得老高,几乎变了调:“老陆!你个榆木疙瘩!醒醒!你要当爹了!是弟妹!是林晚晴同志!母子平安!说的是她和你的孩子!”
“什么?!” 陆建军如遭雷击,猛地扭头看向张大山,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张大山指着电报,一字一顿地大声念道:“母、子、平、安!这还不明白吗?弟妹有喜了!给你怀上大胖小子或者俏闺女了!”
陆建军这才像是被一盆热水兜头浇下,瞬间从冰天雪地回到了人间。
他猛地抢回电报,又仔仔细细、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了一遍。没错,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母子平安”!
这个在枪林弹雨中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的铁血汉子,这个在训练场上能徒手撂倒好几个壮小伙的军营硬汉,此刻捏着那张轻飘飘电报纸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对周围围拢过来的、面带好奇和关切的战士们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反倒是眼圈先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一层清晰的水汽瞬间蒙上了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营长?咋啦?”
“是家里出啥事了吗?”
战士们关切地询问着。
张大山见状,立刻咧开大嘴,用他那洪亮的嗓门向众人宣布:“弟兄们!都听好了!咱们陆营长要当爹了!天大的喜事!恭喜营长!”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瞬间沸腾了!
“恭喜营长!”
“我们要有小侄子了!”
“营长,请客!必须请客!”
欢呼声、道喜声、善意的起哄声此起彼伏,打破了营地冬日的沉寂。
陆建军却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他猛地转过身,甚至来不及拍掉身上的积雪,迈开大步,几乎是奔跑着朝营部办公室的方向冲去,坚实的军靴在雪地上踩出一连串深陷的脚印。
“哎?老陆!老陆你去哪儿啊?” 张大山在他身后扯着嗓子喊。
陆建军没有回头,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的声音随风传来,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打报告!我这就去打请假报告!”
他的脚步更快了,身影迅速消失在营房的拐角。
他得回去,立刻,马上!回去看看他那只勇敢又温柔的“小老虎”,还有那个……尚未谋面,却已经让他整颗心都柔软得一塌糊涂的——小小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