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又热闹了一天。
小闹闹被这个抱抱,那个亲亲,难得没哭没闹,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来看去,像是在认人。
等人都散了,天也擦黑了。
赵秀英收拾完碗筷,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妇,叹了口气:“建军啊,你假期……快到了吧?”
这话一出,屋里一下子静了。
林晚晴正抱着孩子喂奶,手顿了顿。陆建军坐在炕沿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其实他不说,林晚晴也早就在算着日子。
从建军回来那天起,她就一天天数着过,数到孩子出生,数到满月,越数心里越慌——知道留不住,可还是盼着能多留一天是一天。
“哪天走?”她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着什么。
“后天。”陆建军说。
才一个字,林晚晴的眼圈就红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喂孩子,可眼泪还是掉下来,落在孩子的小脸上。
小家伙被热泪一烫,不安地扭了扭。
陆建军起身走过来,从她怀里接过孩子,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别哭,月子里不能哭,伤眼睛。”
“我知道……”林晚晴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就是……舍不得。”
赵秀英也抹了抹眼角,转身出去了,把空间留给小两口。
夜里,孩子睡了。林晚晴靠在陆建军怀里,轻声问:“家属院……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陆建军握紧她的手,“三间房,朝南,院子里留了地方种葡萄——你不是说想种葡萄架吗?”
“嗯,”林晚晴点点头,“等夏天,在架下乘凉。”
“冬天也暖和,”陆建军继续说,“我砌了火墙,比炕还热乎。窗户都是双层玻璃,不透风。”
他说得很细,哪间房做什么用,厨房在哪儿,柴棚在哪儿,甚至连水井离多远都说了。
林晚晴静静地听着,在心里勾画着那个还没见过的家。
“等出了月子,暖和些了,你就和娘带着孩子过来。”陆建军说,“我算过了,到时候孩子差不多百天,路上好带些。”
林晚晴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第二天,陆建军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裳,赵秀英硬给塞的咸菜、炒花生,还有林晚晴新拍的照片——这次是三个人的合影,她抱着孩子,他在旁边搂着她们娘俩。
“这张我贴身带着,”他把照片小心地收进怀里,“想你们了就看看。”
林晚晴抱着孩子坐在炕上,看着他收拾。每往包里放一样东西,她的心就沉一分。等到包收拾好了,她的心也沉到底了。
晚上,一家三口挤在炕上。孩子睡在中间,小拳头举在耳边,睡得香甜。陆建军和林晚晴一左一右,都侧着身,看着孩子。
“到了黑河,记得多穿,”林晚晴轻声嘱咐,“那边冷,你胃又不好,别吃凉的。”
“知道,”陆建军应着,“你也一样。出了月子别急着干活,多养些日子。”
“娘会照顾我的。”
“嗯,”陆建军伸手,越过孩子,握住她的手,“等我那边安排妥了,就接你们过去。很快。”
这话他说过很多遍,可林晚晴每次都愿意信。她点点头:“我等你。”
夜深了,两人都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