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翻了个身,小脚丫蹬在陆建军肚子上。
他轻轻握住那只小脚,软软的,热热的。
“这小子,睡觉也不老实。”他低声笑。
“像你,”林晚晴也笑,“你睡觉也爱翻身。”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天快亮了。
出发这天,赵秀英起了个大早,包了饺子。“出门饺子回家面”,这是老规矩。
林晚晴也起来了,给孩子穿得厚厚的,抱着送到村口。陆建军不让她送远,说风大,怕她受凉。
“就到这儿吧,”他在村口老槐树下站住,“别送了。”
林晚晴点点头,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陆建军从她怀里接过孩子,狠狠亲了一口。小家伙被爸爸的胡茬扎醒了,睁着惺忪的眼睛看他。
“在家听妈妈和奶奶的话,”陆建军对儿子说,“等爸爸来接你们。”
孩子当然听不懂,却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这一笑,把陆建军的心都笑碎了。他把孩子还给林晚晴,又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轻声说:“照顾好自己,等我。”
“嗯,”林晚晴把脸埋在他胸口,“你也是。”
赵秀英站在一旁,也红了眼圈:“路上小心,到了来信。”
“知道了,娘。”陆建军松开妻子,退后两步,深深看了她们一眼,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没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林晚晴抱着孩子,一直站在槐树下,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晨风吹过,槐树叶哗哗地响,像是在替她叹息。
“回吧,”赵秀英揽住她的肩,“月子里不能吹风。”
林晚晴这才挪动脚步,一步三回头地往家走。怀里的孩子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哇”地一声哭起来。
“不哭不哭,”林晚晴轻轻颠着孩子,“爸爸很快就回来了。”
这话是说给孩子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回到家,屋里空落落的。陆建军睡过的枕头还在炕上,他穿过的拖鞋还在床边,连他昨天喝水的杯子都没收。
林晚晴看着这一切,眼泪终于掉下来。赵秀英接过孩子,轻声说:“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好受些。”
可她哭了两声就不哭了,擦干眼泪,开始收拾屋子。把陆建军的枕头收进柜子,拖鞋摆好,杯子洗净。动作麻利,像是要把所有离愁都收拾干净。
收拾完了,她坐在炕上,把孩子抱在怀里,轻声说:“宝宝,咱们和奶奶在家好好的,等爸爸来接,好不好?”
孩子吃饱了奶,满足地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睡了。
赵秀英看着儿媳强打精神的样子,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这孩子,看着柔弱,骨子里却硬气。
是啊,日子总要过下去。
暂时的分离,是为了将来长久的团圆。
而这份等待里,有牵挂,有期盼,也有越来越近的希望。
就像窗外的槐树,叶子落了,根却扎得更深。
等到明年春天,又会发出新芽,长得更加茂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