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的春天来得晚,可一旦来了,就赶趟似的。
四月初,河面的冰终于化尽了,水哗啦啦地流起来,声音清脆得很。营区路旁的杨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这天训练结束,陆建军刚回宿舍,通讯员就跑来了,手里举着个牛皮纸信封:“营长!批下来了!”
陆建军心里一紧,接过信封的手都有点抖。他拆开一看——是随军家属的批准文件,还有分配房子的通知。
“东头第二间,”他喃喃念着上面的字,忽然咧嘴笑了,“就是咱们那间!”
他拿着文件就往张大山宿舍跑,门都没敲就冲进去:“大山!批下来了!”
张大山正在擦枪,闻言“噌”地站起来:“真的?!”
“真的!”陆建军把文件拍在他胸口,“咱们两家的都批了,房子也分了,紧挨着!”
张大山赶紧翻看,看到自己名字那页,眼圈都红了:“终于……终于能接秀梅来了。”
两个大男人站在宿舍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得像个孩子。
“走!”陆建军一拍大腿,“去发电报!马上!”
两人连军装都没换,直奔营部电报室。值班的小战士看他们风风火火的样子,吓了一跳:“营长,张排长,出啥事了?”
“好事!”陆建军抽出电报单,“给家里发电报!”
他拿起笔,想了想,写下一行字:“手续已批,房子分妥,五日后归,接你们来。建军。”
想了想,又添上一句:“带足冬衣,此处尚寒。”
那边张大山也写好了,他的更简单:“秀梅,五日后回,接你。大山。”
两人把电报单交给小战士。小战士看了一眼,笑了:“营长,这是要接嫂子来了?”
“对!”陆建军满面春风,“赶紧发,加急!”
“好嘞!”小战士麻利地操作起来。
从电报室出来,天已经擦黑了。可两人都觉得,天比任何时候都亮。
“老陆,”张大山搓着手,“你说……秀梅看见电报,会不会高兴坏了?”
“肯定高兴,”陆建军拍拍他的肩,“晚晴也高兴。她们等这天等太久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脚步都轻快得很。路过服务社时,陆建军突然想起来:“对了,得去买点东西。家里缺的,咱们得备上。”
服务社的老马正要关门,看见他们,笑道:“哟,两位这是有什么喜事?脸上都开花儿了。”
“接媳妇来!”张大山声音响亮。
“哎哟!恭喜恭喜!”老马赶紧又把门打开,“需要什么尽管说!”
陆建军在货架前转了一圈,买了暖水瓶、洗脸盆、毛巾、肥皂,还特意挑了块红底白花的布料:“这个给晚晴做窗帘,好看。”
张大山也跟着买,可挑来挑去不知道买啥好。陆建军帮他选了块蓝格子的布料:“这个给秀梅做衣裳,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