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姐的头发原本盘在脑后,又厚又长。剪短后,一下子轻快了。杨小娟又给她修了修层次,让头发自然垂在肩上。
剪完了,杨小娟拿镜子给王大姐看。
王大姐睁开眼,看着镜子里那个齐肩短发的自己,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挺好!凉快!”
大家围过来看,真的好看。头发到肩膀,微微内扣,衬得王大姐的脸都小了,精神了许多。
“下一个谁来?”杨小娟问。
“我来!”林晚晴坐下。
有了王大姐做榜样,大家都不怕了。林晚晴的长辫子被剪下来时,她心里颤了一下,可看着那厚重的辫子落地,又觉得轻松。
杨小娟给她剪的是最时兴的样式,发尾微微打薄,有层次感。剪完后,林晚晴甩了甩头,感觉脖子一下子解放了,轻快得好像能飞起来。
“妈妈好看!”闹闹拍着小手。
接着是秀梅。
她的头发又黑又密,剪短后显得更年轻了。
刘嫂子的头发有点自然卷,剪短后微微外翘,俏皮。陈嫂子的头发硬,剪短后显得利落。孙嫂子的头发软,剪短后服帖地垂在肩上,温柔。
杨小娟一个一个剪,手越来越熟。最后连杨小娟自己的头发,也是王大姐帮着剪的。
剪下来的长头发堆了一地,黑的黑,白的白,在阳光下泛着光。王大姐说:“别扔,留着,能卖钱。听说收头发的能做成假发。”
剪完头发的女人们,互相看着,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镜子传来传去,每个人都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全新的自己。
清爽,利落,精神。更重要的是,凉快。风一吹,短发飘起来,脖子露出来,再没有那种黏腻的感觉。
“真舒服。”刘嫂子仰着头让风吹。
“早该剪了。”陈嫂子甩甩头。
孙嫂子轻轻摸了摸自己的短发,难得地笑了。
孩子们也新鲜。闹闹绕着妈妈转圈圈,伸手想抓妈妈的短发,可头发短了,抓不住了。铁蛋和秀秀围着王大姐,说:“妈,你变年轻了。”
最有趣的是男人们晚上回来时的反应。
陆建军进门,看见林晚晴,愣了一下:“你……剪头发了?”
“嗯,”林晚晴有些紧张,“好看吗?”
陆建军看了好一会儿,笑了:“好看,精神。”
张大山更逗,看见秀梅的短发,眼睛都直了:“这……这是我媳妇?”
秀梅嗔他:“怎么,不好看?”
“好看好看,”张大山挠挠头,“就是……一下子没认出来。”
其他男人回家,也都经历了类似的“惊吓”。
可看习惯了,都觉得好。
王大姐的男人老李最实在:“剪了好,省得天天盘头,麻烦。”
夜里,女人们洗头。
短发好洗,一盆水就够。也不用编辫子了,毛巾擦擦,一会儿就干了。
林晚晴躺在床上,陆建军从背后搂着她,手指穿过她的短发:“这样挺好。”
“嗯?”林晚晴迷迷糊糊。
“轻了,”陆建军轻声说,“抱着你都觉得轻了。”
林晚晴笑了,翻过身,钻进他怀里。短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窗外,月光清亮。院里,那堆剪下来的长发还放在角落,明天王大姐会拿去卖。
而这份改变,不只在外表,更在心里。是女人们第一次为自己做的主,是她们在琐碎生活里的一点小叛逆,一点小勇敢。
就像那剪刀剪下去的瞬间,虽然忐忑,虽然不舍,可剪完了,是新生,是轻松,是一个更清爽、更自在的自己。
而从今往后,家属院的女人们都成了齐肩短发。
风吹过时,短发飘飘,笑容明亮。
她们依然操持家务,依然照顾孩子,可多了一份利落,一份自信,一份属于新时代女性的,小小的风采。
就像那本《大众电影》杂志,虽然只是本普通的杂志,可它带来了新潮流,带来了新改变,让这些平凡的女人,在平凡的生活里,也有了一点不平凡的尝试,一点不平凡的美丽。
而这美丽,不在长短,不在发型,而在那份敢于改变的勇气,那份活出自我的决心,那份在柴米油盐里依然能闪闪发光的,女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