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殓时，王大姐忽然说：“等等。”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一双新袜子。
“老李脚上的袜子破了，我给补过，”她声音哽咽，“这双新的，让他穿上走。”
她蹲下来，给老李换上。袜子是深蓝色的，厚实，暖和。
棺材盖上了。女人们哭出了声。男人们也红了眼圈。
灵棚搭好了，棺材抬进去。供桌摆上，长明灯点起来。守夜的人排了班，陆建军和张大山值第一班。
夜里，灵棚里点着煤油灯，灯光昏黄。棺材静静躺着，长明灯的火苗一跳一跳。
陆建军和张大山坐在棚里，守着。冬夜很冷，呵气成霜。可他们不觉得冷，心里沉甸甸的。
“老李这辈子，值了。”张大山忽然说。
“嗯，”陆建军点头，“虽然没儿没女，可有这么多人记着他。”
“咱们老了，也能这样就好了。”
“是啊。”
天快亮时，换班的人来了。陆建军和张大山回家，眯了一会儿，又来了。
出殡是第二天上午。村里能来的人都来了，黑压压一片。棺材由八个汉子抬着，陆建军在前头。
没有孝子摔盆，村长摔了。盆摔得粉碎，哭声一片。
送葬的队伍很长，慢慢往村外走。女人们跟在后面，林晚晴抱着闹闹，秀梅抱着盼盼，王大姐、刘嫂子、陈嫂子、孙嫂子，都来了。连大黄狗都跟着，默默地走在人群边。
坟地在村西的山坡上。墓穴已经挖好了，深深的。棺材缓缓放下去，黄土一锹一锹地盖上，堆起一个新坟。
坟前立了块木碑，上面写着：“李公讳有福之墓”。字是村里老先生写的，工整，有力。
供品摆上，纸钱烧起来。青烟升上天空，带着大家的哀思。
人都散了，可陆建军他们没走。他们把坟周围的杂草清理干净，把土拍实。王大姐在坟前种了一棵小松树，说：“松树常青，让老李有个伴儿。”
下山时，太阳已经偏西了。回头望，那个新坟在夕阳里，静静地立着。小松树细细的，可挺直。
回到家属院，大家都累了，可心里踏实。老李的后事，办得妥妥当当，他没白帮那么多人。
夜里，林晚晴对陆建军说：“老李叔这一生，虽然孤单，可不孤独。”
“嗯，”陆建军握紧她的手，“人有情，就不会孤单。”
窗外，星星亮晶晶的。有一颗特别亮，像是老李在看着。
而从今往后，每年清明，村里人都会去给老李上坟。
拔拔草，添添土，说说村里的事。
老李虽然走了，可他还活在大家心里，活在那些他帮过的人的记忆里。
就像那座坟，虽然只是黄土一堆，可它立在那儿，就是一种纪念，一种传承，一种好人有好报的见证。
而这见证，会让这个村子更暖，会让互助的精神传承下去，会让老李这样的好人，永远不被忘记。
星星还在闪，夜还很长。
可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日子还会继续。
而老李留下的那份好，那份善，会像那颗星星一样，永远亮着，照着这个村子，照着这些记得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