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早晨传来的。
村南的老李,昨晚走了。
老李六十多岁,孤身一人,无儿无女。
可村里没人说他孤单——他爱帮人,谁家有事都去搭把手。
修房子、收庄稼、挑水劈柴,只要开口,老李准到。
陆建军听到消息时,正在院里劈柴。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他想起去年秋天,老李还帮着家里收玉米。那么硬朗的一个老头,怎么说走就走了。
林晚晴也愣了:“老李叔?上个月不是还好好的?”
“说是夜里突发心梗,”传话的战士低声说,“发现时已经晚了。”
院里的人都沉默了。王大姐眼圈红了:“老李是个好人啊。”
刘嫂子抹眼泪:“我家房顶漏雨,是他帮着修的。”
陈嫂子哽咽:“我爹去世时,是他帮着抬的棺。”
孙嫂子轻声说:“他给我家挑过水。”
陆建军放下斧头:“咱们得去。”
“对,得去,”王大姐站起来,“老李没亲人,咱们就是他的亲人。”
家属院的女人们都去了。林晚晴抱着闹闹,秀梅抱着盼盼,王大姐、刘嫂子、陈嫂子、孙嫂子,还有杨小娟。男人们也请假去了,陆建军、张大山,还有院里几个汉子。
老李家在村南,三间土坯房,院子不大,收拾得整齐。屋里已经有人了,村长、几个村干部,还有村里的老人。
老李躺在炕上,盖着白布。屋里静静的。
村长看见他们来,迎出来:“你们来了……老李走得急,啥都没准备。”
“我们来帮忙。”陆建军说。
分工很快明确。男人们负责搭灵棚、做棺材、挖墓穴。女人们负责缝寿衣、准备供品、接待吊唁的人。
棺材得现做。陆建军、张大山,还有村里几个会木工的男人,去村头伐树。选了棵老槐树,粗壮,木质好。
锯子拉起来,树倒了。去枝、去皮、锯板、刨光。男人们埋头干活,谁也不说话,只有锯木声、刨木声,在冬日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女人们在老李家缝寿衣。
按规矩,寿衣得是棉布的,不能有扣子,得用带子系。
王大姐从家里拿来白布,刘嫂子贡献了棉花,陈嫂子手巧,负责裁剪,孙嫂子针线好,负责缝制。
林晚晴帮着打下手,穿针、捋线、熨布。闹闹乖乖地坐在旁边,看着大人们忙。
寿衣缝好了,素白的,平平整整。女人们给老李换上。老李很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供品也准备好了。馒头、水果、一小碗米饭,还有老李生前爱喝的高粱酒。供桌摆在灵前,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
村里人陆续来吊唁。这个送几个鸡蛋,那个送包点心。都说老李是好人,走得可惜。
“去年我腿摔了,是老李天天给我送饭。”
“我家牛病了,是老李帮着请的兽医。”
“我儿子结婚,是老李帮着张罗的。”
老李这一生,没儿没女,可帮过的人,都是他的亲人。
下午,棺材做好了。槐木的,没上漆,透着木头的本色。男人们把棺材抬进屋,小心地把老李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