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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她在我脑子里喊了我的名字(1 / 2)

镜面裂了。

一道细如发丝的蛛网纹从右下角蔓延上来,横穿那张男人的脸——胡茬凌乱,眉骨旧痕凸起如刃,皮肤在晨光里泛着青灰的冷意。

我没碰它。

可就在“龙脊断裂,鹰巢暴露”的嘶吼余震尚未散尽时,镜中那双眼睛,忽然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在我颅骨内侧响起,清晰、微哑,带着某种久别重逢的颤抖:

不是耳畔,不是幻听。

是她,在我脑子里,喊了我的名字。

镜面里的人正抿着嘴唇。

那是一张男人的脸,胡茬还没刮干净,眉骨上带着一道陈旧的擦痕——皮肤泛着晨光下青灰的冷调,擦痕边缘微微凸起,摸上去像砂纸蹭过颧骨。

但那只拿着口红的手却稳得不像话,指腹抵住下唇,熟练地晕开一抹名为“复古砖红”的膏体——动作轻柔,像是抚摸情人的眼睑;膏体微凉滑腻,带着蜡质细微的阻滞感,蹭过唇纹时发出几乎不可闻的“沙…沙…”声。

直到那股带着化工蜡味和脂粉气的味道钻进鼻腔,李炎才猛地回过神——那气味甜得发闷,混着一丝铁锈似的腥气,像旧化妆盒底层渗出的潮气。

“操。”

手中的口红像块烫手的火炭被甩了出去,撞在洗手台边缘,断成两截。

那截红色的膏体滚进下水道口,像一只充血的断指;水槽里残留的皂液泛着薄薄虹彩,映出它最后一瞬扭曲的倒影。

李炎撑着洗手台,大口喘息——冰凉的不锈钢台面硌着掌心,喉管里涌上一股胆汁的苦涩,耳膜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鼓膜上轻轻刮擦。

镜子里的自己嘴唇殷红,配上那双布满血丝、惊恐未定的眼睛,像极了一个精神分裂的小丑;眼白上浮着蛛网般的血丝,每根都随着心跳微微搏动。

手机屏幕亮了。备忘录自动弹窗,置顶的一条更新于三分钟前:

【今日行程:天元街直播发布会。

穿那件深灰色风衣,腰带扣第三个孔。

早饭去楼下买豆浆,别放糖,别吃辣。】

笔迹是他的——那种医生开处方般的狂草;墨迹在屏幕上微微反光,像干涸的血痂。

但语气和习惯,全是她的。

李炎死死盯着“别吃辣”三个字。

他是无辣不欢的重庆胃,但这会儿看到这三个字,胃部竟然配合地产生了一种对辣椒的生理性排斥,仿佛只要沾一点红油,食道就会立刻痉挛——舌根泛起一阵灼烧后的麻木,连唾液都变得稀薄而微咸。

视网膜左下角,一行半透明的小字像坏掉的像素点般疯狂闪烁。

【警告:身份共享进度 89%】

【警告:主体人格边界模糊,认知覆盖正在进行……】

再这么下去,根本不需要那个该死的排名系统动手。

李炎会消失,高晴烟也会消失,剩下一具装着两个人格碎片的疯子躯壳。

他抓起毛巾,近乎粗暴地擦掉嘴上的红痕,直到嘴唇破皮渗血才停下——粗粝的棉布反复刮过伤口,渗出的血珠温热黏稠,混着口红残渣,在毛巾上拖出一道暗红蜿蜒的轨迹。

不能再连着了。

这念头一起,脑仁就像被钉进了一颗长钉——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炸开,顺着颅骨内壁一路刮擦而下,耳道里顿时灌满沉闷的轰鸣。

他咬着牙,强行屏蔽掉脑海中那个试图安抚他的清冷女声,抓起外套摔门而出。

清晨的老城区像一锅煮得半熟的粥,黏稠,嘈杂——煎饼摊的铁板滋滋爆响,油星子溅在空气里噼啪作响;远处公交报站声被雾气裹着,断断续续,像卡顿的磁带;湿冷的砖墙沁着寒气,拂过裸露的脖颈,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李炎走得很快,他要去工匠坊取回放在那里的“时空回溯仪”核心模块。

那是唯一能在这个距离上,物理干涉排名系统量子加密层的东西。

“哟,晴烟姑娘!”

路过那个卖煎饼果子的小摊时,正在摊面糊的大叔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嗓子,“今儿还是老规矩?两蛋,不要葱花,刷甜面酱?”

李炎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男人的骨架,男人的衣服,除了那件风衣的系法有些讲究,哪里像个女人?

“叔,我是……”李炎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粗粝,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大叔愣了一下,手里的小铲子停在半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却像是穿透了他的皮囊,落在了更深的地方:“啊……抱歉抱歉,看那走路的架势,还以为是晴烟那丫头又来采风了。她以前老爱站这儿发呆,跟你刚才那眼神一模一样。”

那眼神。

像是站在橱窗外看着盛宴的乞丐,又像是站在火堆旁却感觉不到温度的幽灵——睫毛垂落时投下的阴影,比晨雾更沉。

李炎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把,指尖瞬间发麻,耳后血管突突跳动,震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原来这就是高晴烟的世界。

哪怕她借用了他的身体,哪怕她站在人群中央,人们记住的依然只是那个名为“天才作家”的符号,或者是某个角色的投影。

没人知道那层壳子底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孤寂。

他没有解释,沉默地接过那个刷满甜面酱的煎饼。

咬下去的第一口,甜得发苦——酱汁浓稠微黏,裹着面饼的微焦香,舌尖却猝不及防尝到一丝发酵过度的酸腐底味,像隔夜的糖浆在齿间缓慢溃烂。

工匠坊在旧城排水枢纽B3夹层。

这里是全城唯一没有联网的死角,堆满了上一轮科技革命淘汰下来的电子垃圾——主板断裂的铜线在幽暗里泛着暗哑的黄光,电容鼓包如溃烂的脓疮,空气里浮动着臭氧与积尘混合的、令人鼻腔发痒的干燥气息。

李炎熟练地翻出一堆线路板,手指翻飞,将那个只有巴掌大的核心模块往干扰器里塞——指甲缝里嵌着黑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金属棱角刮过掌心,留下几道细浅的白痕。

最后一颗螺丝拧紧的瞬间,手腕上的翡翠结晶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冰凉,带着旧玉特有的涩感。

那种感觉又来了。

不是疼痛,是某种柔软却坚韧的东西正在强行挤进他的大脑沟回——像温热的蜡液缓缓注入颅腔,填满每一处褶皱,又在冷却时绷紧成一张无形的网。

“别切断……”

高晴烟的声音不再缥缈,而是清晰得像是在耳边低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凭你现在的精神状态,还没靠近媒体中心就会被林寒的心理监测网捕获。李炎,让我帮你。”

“帮个屁!你会死的!”李炎吼道,手里的螺丝刀差点戳穿掌心——金属柄的冰冷触感与掌心汗湿的黏腻形成尖锐对比。

“我本来就是个写故事的。”

下一秒,眼前的电子垃圾山消失了。

世界变成了一片刺眼的雪白。

没有天花板,没有地面,只有无数悬浮在半空的书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延伸向视线尽头;书脊编号在强光下微微折射,发出细碎如冰晶的冷光。

李炎站在虚空中,看着那个穿着白裙的女人一步步向他走来。

在这里,她不是寄居在他脑子里的意识,她是鲜活的、完整的、甚至带着体温的高晴烟——裙摆拂过虚空时,竟带起一阵微弱的、类似旧纸页翻动的窸窣声。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那件风衣的领口——就像在镜子里那个“他”做过的一样;指尖掠过喉结时,皮肤传来一阵细微的静电刺痒。

“这里是哪里?”李炎想抓住她的手,却抓了个空——掌心只余一片空荡荡的凉意,仿佛刚触碰过一块刚从井水里捞出的玉石。

“我的记忆殿堂。或者说……我的废稿箱。”

高晴烟笑了笑,转身抽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封面上写着一行字:《我和李炎的结局》。

“你一直觉得我是个旁观者,对吗?”

她翻开本子。

书页飞散,化作无数光屏环绕在两人周围。

李炎瞳孔震颤。

那是三年前“雨夜屠夫案”的现场。

他明明记得当时因为证据链缺失差点让凶手跑了,最后是靠运气发现了一枚指纹。

但画面里显示的却是:深夜,高晴烟黑进了鉴证科的服务器,用她那套写小说用的“犯罪逻辑推演模型”,硬生生从几万条废弃数据里比对出了那枚残缺指纹,然后匿名发给了他。

画面一转。

富豪密室杀人案。他记得那是他破案最快的一次,只用了半小时。

真相却是:高晴烟提前三天就在那个富豪的书友会上发现了那块导致时间误差的机械表,她偷偷潜入现场,在他到达之前,把那个足以误导他的错误线索抹去了。

还有那个差点因为他误判而被送进少管所的无辜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