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峰顶的风像刀片一样硬。
李炎站在钟楼露台边缘,黑色长裙式大衣的下摆被撕开一道斜口——那是他刚才在衣架前用战术匕首划开的,只为让枪套更贴合腰线;布料猎猎翻飞,仍带着未散尽的、从破碎窗洞灌入的寒气。
脚下,城市尚在灰雾中沉睡,而无数镜头已如复眼般亮起,在黎明前最浓的暗里,无声对准他。
他竖起领口,遮住喉结,指尖悬停于扩音器开关之上。
那一秒,仿佛有另一只手覆上来——冰凉、稳定、带着旧日训练刻进骨子里的节奏。
开关按下。
声音不是他的,却从他喉间涌出:
“各位,我是高晴烟。”
声音通过电流放大,回荡在广场上空。
那是高晴烟特有的声线,清冷、疏离,尾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倦意——除了李炎自己,没人听得出这声音里压抑着声带极度紧绷后的颤抖。
记者群瞬间炸开了锅,长枪短炮疯狂向前挤压,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三小时前,我截获了一份文件。”李炎没有理会那些叫嚷着提问的嘈杂声,他举起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亮度调到了最高,直刺镜头,“《乌托邦净化名单》,首批清洗目标,是全市评分低于60的警员。”
人群哗然。他滑动屏幕,一张标红的截图赫然映入所有人眼帘。
排在第一行的名字,也是唯一一个名字:
【李炎:罪恶值89,建议立即清除。】
他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喉结滚动了一下——就在三天前,高晴烟把翡翠结晶按进他掌心时,耳畔响起的不是指令,而是带着笑意的轻问:“李炎,如果我们俩的愿望,刚好能拼成一把钥匙呢?”
台下的人群中,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记者”悄无声息地停止了拥挤。
他藏在相机包下的右手微微抬起,一枚针孔大小的激光红点穿过人群缝隙,死死钉在了“高晴烟”的心脏位置。
李炎的后背汗毛炸起,那是两世为人练就的对杀意的本能感知。
就在对方食指扣动扳机的刹那,李炎轻轻抬手,仿佛只是为了撩开被风吹乱的发丝。
指尖划过空气,一抹极淡的幽蓝光晕瞬间扩散。
【逆向身份伪装:已发动】
在那名特勤队狙击手的视网膜里,瞄准镜中的黑衣女人毫无征兆地扭曲、重组,瞬间变成了一个穿着漆黑长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那是影幕组织内部负责处决叛徒的“使者”。
狙击手瞳孔剧烈收缩,手指本能地一抖,原本瞄准心脏的枪口下意识偏转。
“砰!”
一声闷响被淹没在记者的惊呼声中。
子弹擦着李炎的肩膀飞过,击中了李炎身后的一名试图冲上台的安保人员。
“有枪手!保护高小姐!”
场面瞬间失控,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更多的安保人员像黑色的潮水涌向那个开枪的方位。
李炎没有回头看那场混乱,他甚至没有哪怕一秒的停顿,转身闪进了钟楼内部昏暗的旋梯。
视网膜右上角的倒计时正在疯狂跳动:
【伪装持续时间:00:00】
【系统冷却:3:59:59】
肺部像是塞进了一团燃烧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他顺着旋梯狂奔而下,在那堵厚重的石墙后靠墙滑坐,大口喘息着,手指死死攥着领口,仿佛要将那件属于她的衣服揉进肉里。
“你看到了吗?”他对着虚空低语,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学得像不像你?连那个挑眉的动作,我都练了一整晚。”
没有回应。
只有手腕上的翡翠结晶在黑暗中忽明忽暗,频率越来越低,像是一个垂死之人的呼吸。
过了许久,脑海深处才响起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像是从深海海底传来的气泡破裂声:
“……再坚持一下……去风月巷……地下室……有你想要的答案……”
那是她最后的指引。
李炎咬着牙撑起身体,将那件显眼的黑大衣反穿——内衬是灰扑扑的粗麻布,那是下城区苦力最常见的打扮。
他左脚踝内侧的旧伤疤突然发烫——那是三个月前王铁柱用匕首划开他皮肤、将一张浸透血渍的防水微缩胶片塞进去时留下的。
此刻疤痕搏动的频率,正与“背叛者小径”的第三段石阶起伏完全同步。
他顺着王铁柱日志里记录的“背叛者小径”,潜入了这座城市的阴影面。
下城区的空气里弥漫着馊水和廉价香烟的味道。
街角的电子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高晴烟被捕”的假新闻,画面里的“高晴烟”神情疯癫,被两名警察押上警车。
路边,几个正在吃早点的巡警手腕上都戴着新款的黑色手环,他们的眼神呆滞而空洞,机械地咀嚼着食物,仿佛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