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幽蓝色的液珠砸进读卡器核心槽,没有声音,却腾起一股极细的白烟——那烟带着刺鼻的酸腐气,钻进鼻腔时像冰针刮过黏膜。
那不是水蒸气,是硅基芯片被强酸腐蚀时发出的特有焦臭——像是烧焦的头发混进了融化的塑料里,喉头顿时泛起一阵铁锈般的苦腥。
屏幕闪烁了一下,黑屏,然后跳出一行猩红的乱码,字符边缘微微抖动,仿佛在高温中熔融又凝固。
紧接着,那行乱码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掰直,重组成了标准的底层协议代码:
`SYNK: ACTIVE // TARGET: H.Q.`
李炎盯着那行字,呼吸停了一瞬,耳膜里嗡嗡作响,像有只蜂在颅骨内振翅。
H.Q.
这是前世“乌托邦”内部通讯网里最高级别的代号——影幕特勤指挥官。
在前世的最后一场战役里,正是这个代号下达了引爆整栋大楼的命令,把他和几百名无辜者埋葬在火海。
现在,这行代码正连着王铁柱留下的义肢日志。
那个只会用义肢烤红薯、在报销单上耍小聪明的王叔,不仅没疯,甚至在自己的那条机械手臂里埋了一颗雷。
这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自爆,这是一个早就植入好的反向追踪模块。
只要有人试图远程过载他的义肢,这条通道就会逆流而上,死死咬住那个下令的手。
屏幕上的光标在疯狂跳动,像是一只急不可耐的独眼,正在等待那把开启它的钥匙。
李炎喉结滚动,那个词在舌尖打了个滚,带着血腥味吐了出来:
“Sunrise.”
&er键敲下。
显示屏骤然炸亮,一张巨大的三维全息地图铺展开来,光影在视网膜上留下灼热的残像。
九个光点散落在城市各处,每一个都对应着警队内部佩戴过“罪恶值监测手环”的成员。
但其中有一个红点,跳动的频率异常暴躁——它不在警局,也不在任何分局,而是深埋在下城区那片见不得光的烂泥地里。
风月巷,地下角斗场。
那个红点旁边的标注正是“H.Q.”。
而此刻,一条数据流正源源不断地从已经化为灰烬的王铁柱身上回传给它。
李炎感觉脊背发凉,后颈汗毛根根竖起,仿佛有冷风贴着脊椎沟一路爬上来。
王铁柱到死都在被那个人操控,但他死前最后那个眼神……那里面不仅仅是解脱,还有一种老猎人看着猎物踩中夹子时的狠厉。
手腕上的翡翠结晶突然滚烫,那种仿佛要将腕骨烧穿的高温让李炎闷哼一声——这不是疼痛,是认证密钥在灼烧神经通路。
高晴烟的指纹、她贴在病历上的标签、她每一次掐手背的力度……所有生物数据正被结晶高速读取、比对、校验。
视野开始抖动、撕裂,警局顶楼的轮廓溶解成噪点,而噪点深处,一扇灰白的医院后巷铁门缓缓浮现。
她在等他进来。
喧嚣的警局顶楼消失了。
再睁眼,是灰白的街道。
没有声音,没有颜色,只有那种颗粒感极粗的噪点,像砂纸磨过耳道;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冰冷、尖锐,直冲脑仁。
这是高晴烟的记忆。
他看见年轻的“她”蹲在滨河医院充满消毒水味的后巷里,指尖捏着一份刚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病历单。
纸张受潮发软,带着霉斑的湿冷触感,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李炎,男,24岁,重度颅脑损伤,临床死亡确认。】
她没有哭。
那个年纪的高晴烟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冷硬得像一块刚出土的生铁,指腹摩挲纸面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已打印好的标签,动作麻利地覆盖了原本的名字。
新标签上写着:【实验体L.Y.,脑域活跃度异常,存活率37%,建议回收。】
贴完标签,她站起身,眼神穿过巷口熙攘的人群,那眼神里没有半分作为救命恩人的慈悲,只有刽子手磨刀时的冷静——刀刃出鞘前那一瞬的寒光,在她瞳孔里无声闪动。
画面陡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