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工匠坊，她在焊接线路板，焊枪滋滋作响，飞溅的蓝白色电火花烫得空气微微扭曲；暴雨如注的港口区，她披着雨衣混在渔民堆里，雨点砸在胶质雨衣上噼啪爆响，镜头却死死对准了那一闪而过的抛尸车尾灯；奢靡的上城区宴会，她穿着露背晚礼服，在与林寒碰杯的瞬间，一枚米粒大小的监听器已经顺着指尖滑进了对方的雪茄盒夹层，指甲刮过金属盒盖，发出几不可闻的“咔”一声轻响。
李炎看得浑身僵硬，掌心渗出冷汗，黏腻地附在键盘缝隙里。
原来所谓的“不期而遇”，全是步步为营。
原来那些让他得以死里逃生的“巧合”，全是她把自己当成筹码押上去换来的。
每一次行动结束，记忆里的她都会做同一个动作——用指甲在手背上狠狠掐出一道红痕，然后在疼痛中低声喃喃：“这次，一定要让他活着。”
这就是她写小说的真相。
那些风靡全城的畅销书，根本不是什么天才的想象。
《第七夜钟声》里那个只要敲钟就会死人的密室，对应的就是三天前那起富豪谋杀案的机关原型；《灰烬之瞳》里那个被记忆困住的疯子侦探，写的就是现在的他。
就在此刻，他口袋里的旧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匿名号码的推送：【滨河医院凶杀案最新通报：死者系副院长陈默，死亡时间…与《第七夜钟声》密室机关触发周期完全吻合。】
她在用小说向未来的他报警。
“嗡——”
现实世界的震动强行切断了记忆回放，耳膜被高频震波刺得生疼。
屏幕上那个代表“H.Q.”的红点突然变成了一团刺眼的黑斑，紧接着，一行加粗的警告弹了出来：
【警告：清道夫协议已启动。】
【目标：所有接触过G-13号数据流的生物体。】
——正是王铁柱义肢日志中被加密的第13段原始脉冲序列，代号G-13。
“清道夫……”李炎喉结滚动，指甲瞬间掐进掌心——三个月前，他在影幕内部泄露的《协议分级手册》残页里，见过这个启动频段。
他们发现王铁柱留下的后门了。
李炎没时间思考。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将那份刚刚解析出来的日志连同那个红点的坐标，全部打包，塞进了警局内网那个常年无人问津的“食堂投诉建议箱”通道，并设置了全频段定时广播。
做完最后一步，他猛地转身，准备冲向电梯井。
电梯井指示灯骤然由绿转红，数字疯狂倒计时：【00:07】。
这是整栋楼唯一未被影幕信号屏蔽的物理通道——王铁柱在报销单背面画过的简图，此刻在李炎脑中灼烧。
然而就在转身经过那面落地镜时，他的脚步像被钉子钉死在原地。
镜子里的人，没有转身。
那个穿着风衣的“高晴烟”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对着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疏离七分算计的眼睛里，此刻竟浮现出一丝从未有过的促狭笑意。
镜中人动了动嘴唇，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可辨：
“接下来，轮到你演我了。”
那不是幻觉——李炎的视网膜上，正同步浮现出一行半透明字迹，与镜中人唇形严丝合缝：【认证密钥：L.Y.存活率37%】。
这是高晴烟埋在翡翠结晶底层的最终协议：当李炎亲口说出“Sunrise”，又亲眼看见她亲手贴上的病历标签，双重验证完成。
下一秒，那种令人作呕的剥离感再次袭来，仿佛灵魂被一只手硬生生地从躯壳里扯出一半，耳道内传来玻璃碎裂般的尖啸。
【记忆嫁接Ⅱ：启用条件达成】
【功能解锁：逆向身份伪装——你现在可以不仅看起来像她，甚至可以让别人以为自己就是她。】
轰——！
巨大的爆炸声浪甚至穿透了顶层加厚的隔音玻璃，脚下的地板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呛得人喉咙发痒。
李炎冲到窗边。
下城区，风月巷的方向，一团蘑菇状的火球正贪婪地舔舐着夜空，将半边天际染成了不祥的暗红，热浪隔着三层防爆玻璃扑来，烘得脸颊发干。
那是影幕在销毁证据，也是在向这个企图反抗的城市宣战。
李炎的手死死抓着窗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玻璃上映出他的脸——那是一张属于高晴烟的脸，但那个眼神，是来自地狱的李炎。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角落里的衣架。
那里挂着一件备用的黑色长裙式大衣，下摆很长，足够藏得下一把P226战术手枪和半打弹夹。
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吹得那件大衣猎猎作响，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布料拍打在手臂上，发出沉闷而坚定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