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耳的铃声并非来自听筒。
它来自城市每一个角落的扩音器，来自每块原本沉寂的LED广告屏，甚至来自路灯杆内部锈蚀的扬声单元。
整座城市像是一头被突然电醒的巨兽，发出了合成音组成的嘶吼：
“罪恶猎杀程序启动。当前目标：全城信誉评分低于70者。”
李炎扔掉那是断线的听筒，推开布满裂纹的玻璃门。
黎明前的天空不再是灰暗的，而是被无数闪烁的红点撕碎。
数以百计的黑色旋翼无人机从警局顶楼那巨大的停机坪弹射升空，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食腐乌鸦，铺天盖地地压向街道。
一道红色的激光束扫过他的脚边，紧接着是机械音毫无起伏的播报：“检测到区域内负面情绪波动峰值，判定为潜在暴乱源，启动净化协议。”
李炎贴着墙根，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头顶掠过的机群。
不对。
如果只是为了清洗，直接出动特勤队点对点爆破更高效。
这种大规模的无人机撒网，更像是在驱赶——像牧羊犬驱赶羊群一样，通过制造无差别的恐慌，逼迫人群为了自保而互相指认、互相攻击。
林寒要的不是死人，是活着的人在恐惧中产出的“罪恶数据”。
当市民为了向系统证明自己的清白而开始举报邻居时，真正的“乌托邦”实验才算开始。
而那些平时即使兢兢业业、却因不懂“规则”而被系统判定为低分的基层老警员，就是这场实验的第一批祭品。
一架无人机似乎受损了，尾翼拖着黑烟，摇摇晃晃地栽向路边的垃圾桶，金属外壳在撞击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李炎没有躲避，反而像猎豹一样扑了上去。
他的手掌狠狠按在那滚烫的机身核心处，那里还残留着未散的高温。
【签到成功：损毁的‘净化者’三型无人机】
【获得神级技能：空中追踪（初级）】
【警告：检测到宿主精神阈值临界，强行加载外部视觉流将导致重瞳异能超限分裂。】
“闭嘴，加载。”李炎低吼。
下一秒，他的世界被生生撕成了两半。
左眼还是那条充满馊水味的昏暗巷道；而右眼视野骤然拔高百米，变成了惨白的红外热成像画面。
剧烈的眩晕感让他踉跄一步，但他死死咬住舌尖，利用疼痛强行锚定意识。
右眼的画面里，十字准星正在疯狂收缩，锁定的目标是一个正蹲在早点摊后面、手里还抓着半个冷馒头的老人。
老人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警服，在热成像里呈现出刺眼的亮橙色。
那是老张，北区分局看大门的，一辈子没开过枪，只会给加班的刑警留灯。
“去死吧，杂碎。”
李炎在心中默念，但他骂的不是无人机，而是操控者。
【神级微表情捕捉：发动】
这个技能本该用于活人的面部肌肉分析，此刻却被李炎疯狂地作用于右眼视野中的数据流。
屏幕边缘那些毫无意义的抖动噪点、指令传输时的微小延迟、甚至是镜头变焦时的机械卡顿，在他眼中被拆解成了另一种“表情”。
没有AI的死板，只有人的恶毒。
这批无人机的控制信号源极其诡异，它们并没有经过警局顶楼的信号塔，而是像无数条回溯的蛇，钻入了地底。
逆向追踪的IP地址跳了出来，只有短短一行：`LOCAL: PDround Hub`。
李炎摸过三十年警局每根水泥柱的裂缝走向，这栋楼的骨头他比自己肋骨还熟——可PD00的编号，绝不是混凝土能长出来的东西。
除非，那是在建筑图纸之外，在城市地基的烂泥里重新挖出来的空间。
手腕上那块原本已经沉寂的翡翠结晶，此刻竟然再次微微发烫，那种温度不是炽热，而是湿润的，像是一滴眼泪砸在皮肤上。
脑海深处，那个熟悉又遥远的声音再次响起，断断续续，像是被风吹散的无线电：
“……暗河……倒流……钟楼供水管……接驳点……”
李炎猛地抬头看向警局大楼侧面的钟楼。
那里是全楼唯一使用独立供水系统的地方。
如果那个“00号枢纽”需要庞大的冷却水源来维持服务器运转，那里就是唯一的入口。
那是她留下的路。
十分钟后，李炎顺着“背叛者小径”的暗渠，撬开了警局地基下方的检修口。
这里没有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那是高浓度营养液挥发的味道。
随着深入，两侧原本应该是水泥墙壁的地方，变成了整排透明的强化玻璃幕墙。
玻璃后面，数十个身穿警服的人影正被束缚在直立的金属架上，像是一排排待宰的牲畜。
他们没有死。
他们的胸口还在起伏，但眼神空洞，手腕上那款新型的黑色手环正在以极高的频率闪烁红光，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着同一个词：【忏悔进度：34%】。
这是洗脑。
林寒在把这群不听话的“低分”警察，格式化成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机器。
李炎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右眼的红外视野还在不断传来外界杀戮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