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盯着那条乱码短信看了很久。
屏幕荧光在他眼底映出一小块幽蓝的死寂，直到自动息屏，黑暗重新填满这条狭窄的夹缝。
风月巷B3层。
这里是废弃赌场天花板上方的通风检修层，霉味混合着旧地毯腐烂的酸气，像一层油腻的膜糊在喉咙口——吸气时鼻腔黏膜微微刺痒，呼气则带出铁锈般的浊重回甘。
下方早已人去楼空，只有几张蒙着白布的赌桌像停尸房里的床位一样静默地排列着；白布边缘垂落，在穿堂风里极慢地颤动，发出几乎不可闻的窸窣声。
李炎蜷缩在承重柱后的阴影里，手指摩挲着墙皮。
粗粝的水泥面上，有一串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谁用口红随意涂鸦的鬼画符——指尖划过时，微粒簌簌剥落，留下一道温热的、略带粉质的触感。
但在微表情分析晶片的滤镜下，那些看似杂乱的线条迅速重组，构建出一副立体的地下管网图。
这是高晴烟留下的“盲文”。
左上角的那个圆圈，被她特意加粗了两笔。
对照脑海中的旧版基建图，那个位置正对着地下湖的西北象限——代号“归零室”，母舰的主控中枢。
想要进去，光有坐标没用，还得有一把只有那个女人手里才有的钥匙。
“清道夫权限卡……”李炎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将那枚还带着体温的脉冲晶片塞进战术手套的夹层。
就在这时，头顶早已锈蚀的通风管道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疲劳声。
不是热胀冷缩。
那是负重骤增带来的形变——高频震颤顺着钢筋传至脚底，像踩在垂死蜂巢的薄壁上。
李炎甚至来不及调整呼吸频率，头顶那块百叶窗格栅便轰然崩裂。
一道黑影如断翅的猛禽般凌空砸下，落地无声，只有靴底碾碎碎石的细微动静；枪口未颤，镜面倒映出李炎瞳孔里自己绷紧的下颌线；她左膝微沉压住他小腿动脉，右肘已卡进他颈侧锁骨凹陷，呼吸频率比他慢0.2秒。
漆黑的枪管瞬间顶住了他的眉心，冰冷的触感像是死神的吻——金属表面凝着一层薄汗，在幽光下泛出青灰哑光。
来人慢慢摘下那个画着滑稽笑脸的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白素贞。
影幕特勤队的指挥官，那个在警局后勤部伪装了整整十年的“老好人”。
“你以为毁了个阀门就能阻止‘净化’？”她的声音很哑，像是声带被砂纸打磨过，“林寒早就把那东西封装进了全市的饮用水管网。只要倒计时归零，每个人手腕里的监测手环就会变成导火索，自动激活脑内的神经桥接。”
她手指搭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压下去：“把晶片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像个意外。”
李炎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视线越过枪口，落在白素贞扣着扳机的食指上。
指尖泛白，指节处有着极其细微的颤动，频率并不规则。
左眼瞳孔在高压钠灯的余光下呈现出针尖状的收缩。
【神级技能触发：微表情分析矩阵】
【分析结果：目标处于极度应激状态，皮质醇水平异常，伴随长期药物戒断反应。
杀意值：30%。
犹豫值：70%。】
“杀了我，你也拿不到晶片。”李炎突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你的手在抖。抑制剂停了多久？三天？还是五天？”
白素贞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也曾是被那该死的评分系统逼到绝境的人吧？”李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个编号779的‘矫正对象’……是你弟弟？死在第七次心理矫正之后，死因是……‘对秩序缺乏敬畏’。”
这句话如同重锤。
白素贞那张苍白面具般的脸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枪口不可抑制地偏离了半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炎耳蜗内的骨传导耳机震动了一下。
杂音刺耳，陆小曼的声音带着哭腔强行切入：“李哥！警局内网**‘红标漏洞’通道**……刚上传了一份加密名单！这是《首批意识上传目标》……榜首是你，第二名是……‘高晴烟’。”
他喉结狠狠一滚，右眼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视网膜上高晴烟三个字烧灼般发亮——不是恐惧，是终于找到靶心的灼热。
李炎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