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抓住排水格栅边缘,整块铸铁轰然塌陷。
后颈猛地一沉——有人从上方狠狠踹下。
“就算忘了你……”
最后一个字眼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涌入喉管的浑浊积水生生堵了回去——冰冷、带着铁锈与腐叶碎屑的窒息感瞬间灌满鼻腔,耳道里嗡鸣炸开,像有上百只马蜂在颅骨内振翅;舌根尝到一股浓烈的淤泥腥甜,喉头肌肉痉挛着收缩,却只呛出一串气泡破裂的咕噜声。
大脑皮层像被钝刀刮过,原本刻骨铭心的记忆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白化——他拼命想抓住那个总是蹲在便利店门口的身影,可那影像刚一浮现,就像受潮的老照片一样迅速剥落、褪色。
连“辣条”这个词对应的味觉体验都在崩塌,剩下的只有毫无意义的拼音组合。
【警告:逻辑基点缺失】
【反净化矩阵已部署】
【目标锁定:地下湖母舰主控舱】
【警告:操作者需具备双重人格同步权限,否则将在30秒后脑死亡】
视网膜上的红字在疯狂闪烁,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颅内的一阵剧痛,仿佛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志正在争夺这具躯壳的控制权。
李炎跪在没过膝盖的冷水里,双手死死抠住遍布青苔的岩石,指甲崩裂——指尖传来湿滑黏腻的苔藓触感,碎石棱角割破皮肉,温热的血混着冰水顺着指缝流下,在青灰色岩面上拖出几道细长的暗红。
右眼那团幽蓝的光刃毫无征兆地暴涨,硬生生撑开了快要闭合的视野。
并没有走马灯。
在这只并不属于现实维度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朱雀峰顶那座早已废弃的钟楼。
画面有些失真,像是透过老式监控摄像头看见的——高晴烟穿着那件宽大的黑色风衣,手里捏着一枚在那一刻还不存在的脉冲晶片。
她站在避雷针旁,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却对着虚空,或者说是对着三年后这一刻的李炎,用两根手指比出一个歪斜的“二郎神”剪刀手——那是她当年撕掉他第一份结案报告时,最爱做的鬼脸;指尖划过空气的微响,仿佛此刻仍在他耳畔轻轻弹了一下。
“如果你看到了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她的嘴唇开合,没有声音,但唇语清晰可辨,“但我预判了你的预判。别停,继续往前走。”
这不是回忆。
这是她早在三年前,就把这一刻的应对方案,通过某种脑波编码刻进了那瓶特殊的“罪痕显影剂”里。
李炎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濒死的呜咽。
他颤抖着从战术腰带里摸出那个只剩最后一点残液的小瓶子,用牙齿咬开瓶盖,将那冰凉刺骨的液体倒在掌心,然后狠狠按在自己的眉心处。
滋——
像是烧红的铁块烙进了松果体,皮肤焦灼绷紧,一股尖锐的寒意却顺着额骨直钻进脑髓深处,激得他整颗头颅都在发麻。
【强制激活:意识共生】
刹那间,一股并不属于这阴冷下水道的温热气流,蛮横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那是盛夏傍晚燥热的风,混杂着街边摊劣质食用油炸开的焦香,还有冰镇汽水拧开瞬间那一丝甜腻的柠檬味——风拂过汗湿的后颈,油锅爆响震得耳膜微颤,汽水气泡在舌尖噼啪炸开,清冽又微苦,像初春折断的薄荷茎。
这是高晴烟活着的感觉。
原本在李炎脑中肆虐的记忆白化风暴,在这一刻奇迹般地静止了。
他的瞳孔不再涣散,左眼的赤红与右眼的幽蓝虽然依旧泾渭分明,却停止了相互撕扯,反而以一种奇异的频率开始共振。
重瞳视野骤然重组。
原本漆黑一片的地下岩层,在视网膜上变成了一张繁复立体的半透明结构图。
一条巨大的螺旋通道像钻头一样贯穿了地壳,直通地下湖深处那个代号为“归零室”的巨大空腔。
而在那空腔中央,无数条代表神经桥接的红色光缆,正像血管一样从四面八方汇聚,将整个城市沉睡市民的脑波源源不断地输送进那个庞大的机械心脏。
倒计时:71小时48分12秒。
李炎猛地从水中站起,身体虽然还在因为刚才的剧痛而微微战栗,但眼神却冷得像一块冰。
他没有丝毫停顿,顺着暗河的一侧快速潜行。
这里是警局地基的排水口,往下三公里就是滨河医院的排污干道。
随着深入,水流的味道变了。
除了原本的土腥味,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那是高浓度医用废液混合了某种催化剂后的味道,吸入肺腑时舌尖泛起一丝金属回甘,喉头隐隐发紧。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水面,几颗绿豆大小的蓝色结晶体在浑浊的漩涡里一闪而过,折射出幽冷的磷光。
李炎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沾了一点水,凑近鼻尖闻了闻。
瞳孔微缩。
这是“极乐”毒素的固态封装体碎片。
按照这个流速,母舰的冷却循环系统显然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破损。
一旦这些结晶体顺着地下暗河汇入市政供水管网,根本不需要等到倒计时结束,48小时内,整座城市的人都会因为神经毒素过载而脑死亡。
必须切断它的动力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