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掏出手机，屏幕荧光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
他的手指在备忘录上飞快地敲击，但写下的内容却完全不像是一个刑警的风格，更像是一个精密计算的工程师：
“QX09号液压阀，逆时针旋转三圈半。利用回流的水锤效应，在0.4秒内震碎导能柱基座的碳素涂层。”
写完这句话，他看着屏幕愣了一秒。
那笔迹（输入习惯）确实是他自己的，但这那种极度冷静、甚至可以说冷酷的推演逻辑，分明是那个女人的。
他收起手机，继续前行。
十分钟後，前方豁然开朗。
巨大的地下湖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倒映着穹顶上那些还在闪烁的工程指示灯——灯光在水面碎成无数晃动的金红光点，每一次明灭都伴随低频嗡鸣，震得脚底岩层微微发颤。
李炎闪身躲进一块巨大的钟乳石阴影里。
左眼的赤红视野突然弹出一个高频闪烁的警告框，与此同时，微表情分析矩阵自动锁定了湖面上的一个黑点。
那是一艘看似普通的清洁打捞船，正缓缓从北岸驶向湖心。
船头并没有人，但在船舷一侧，却挂着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发射源。
那是……白素贞生前佩戴的义肢信号？
李炎刚要迈出的脚瞬间收了回来。
如果是以前的他，看到战友的遗物出现在这里，一定会下意识地冲上去查看。
但现在的他，脑海中却瞬间浮现出三个字：
诱捕笼。
那个信号发射器的频率太稳定了，稳定得不像是遗物，倒像是一个精心调校过的广播。
信号频率模仿白素贞左臂残存生物电特征……他们在复刻她的“临终模式”——而她总说，人死前最放不下的，是没写完的角色结局。
李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怒意。
他从背包侧袋里拆下一个废弃的水位监测浮标，将手里那枚从配电箱拔下来的脉冲晶片，用绝缘胶带缠在了浮标底部。
他没有把浮标扔进水里，而是算准了暗河汇入湖水的回旋角度，轻轻将其推入了一股并不起眼的侧流。
浮标随着水流晃晃悠悠地飘向湖心，绕过那艘设伏的清洁船，径直被吸入了母舰巨大的进水口栅栏。
三，二，一。
当浮标卡在冷却管的一瞬间，李炎意念微动，远程激活了晶片。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湖底深处传来，像是一头巨兽被击中了软肋，发出了痛苦的低吼；冲击波掀起点点水花，溅到他脸上，带着硫磺与臭氧的灼烫气息。
原本平静的湖面瞬间沸腾，九根巨大的导能管剧烈震颤，其中两根因为回流压力的冲击，连接处的螺栓直接崩飞，喷出大量白色的高压蒸汽——嘶鸣声尖锐刺耳，蒸腾热浪扑面而来，睫毛瞬间被烤得卷曲。
【系统提示：反净化矩阵第一阶段激活】
【母舰动力组受损，当前输出功率降至52%】
【意识上传速率减缓37%】
巨大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地下空间，那艘清洁船立刻调转船头，探照灯像发疯一样在岸边乱扫，强光扫过岩壁时，李炎视网膜上残留着灼热的光斑残影。
但李炎早已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他靠在百米开外的一处湿冷岩壁上，听着身后传来的混乱声响，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弧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警号铭牌。
刚才剧烈的奔跑中，固定铭牌的别针松开了，那块刻着“李炎”二字的小铁片摇摇欲坠。
“你说我要活着吃遍全城……”
他抬手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可哪怕变成了一段代码，你还是这副德行，非要算准我的每一步才肯罢休。”
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吹过，那块铭牌终于彻底脱落，叮的一声掉进漆黑的岩缝里，瞬间被湍急的水流吞没——金属撞击岩壁的余音短促清脆，像一声未落的叹息。
李炎没有去捡。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喷吐蒸汽的庞然大物，转身钻进了通往地面的废弃通风井。
既然已经惊动了这头怪物，这里很快就会变成绞肉机。
他需要一个新的支点，一个能让他和她同时看清棋局、又处于敌人视野盲区的高地。
通风井尽头是半堵坍塌的砖墙，他用肘部撞开碎石，刺眼的天光劈头盖脸砸下来——GPS手表在腕上疯狂闪烁：海拔732米，朱雀峰腰。
东方既白，暴雨初歇。
微弱的晨曦透过朱雀峰半山腰茂密的香樟林，在他湿透的警服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叶影随风轻颤，仿佛她指尖又一次掠过他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