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警服、肩章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侧后方。
“陈叔……”李炎浑身一震,那是他从未在系统回溯中见过的陈警官。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案发现场签到吗?”陈警官的幻影并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像老旧的录音带,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粗粝感,“你说,破案不是为了立功,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再无声无息地死掉。”
李炎重重地点头,喉间哽咽;唾液吞咽时牵扯着撕裂的声带,带来一阵咸腥。
“现在,你得教教这个冷血的机器一件事。”陈警官指向那颗跳动的主脑,身形开始化作无数点状的金色微光;光点掠过李炎手背时,皮肤泛起细微的灼麻,如同静电轻吻。
话音刚落,那道金色光柱猛然撞进李炎的双瞳。
赤红与幽蓝在这一刻彻底消融。
双色重瞳被一种极致的、纯净到不带任何杂质的白光取代;那光并非刺目,却让视网膜深处传来一种奇异的“失重感”,仿佛所有颜色都被抽离,只余下绝对的明度。
李炎感觉到大脑皮层仿佛被强行撕开——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高频共振般的震颤,像两万根琴弦同时被拨动,频率直抵海马体突触;利用人类海马体突触放电频率,共振主脑神经纤维的β-淀粉样蛋白沉积节点。
他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长啸,启动了那个从未被激活的禁忌指令:
【终极净化·最终模式:记忆对冲】
他不再试图阻断信号,而是将自己重生以来所有关于鲜血、惨叫、绝望以及高晴烟临终时的温度,通过全身的神经末梢,一股脑地倾倒进主脑的神经丛里。
强制开启,“罪恶回溯空间”。
刹那间,林寒的意识被那股白光强行拽入了无尽的轮转。
在主脑的运算世界里,林寒开始一次次目睹高晴烟的死亡。
在十字路口被失控的货车碾碎、在潮湿的巷弄被流弹击穿、在烈火中化为灰烬……甚至,被他自己亲手推入毒素槽。
每一次感官回馈都是100%的真实——胎衣裹身的窒息感、弹头撕裂肺叶的灼烫、火焰舔舐睫毛的焦糊味、毒素注入静脉时甜腥的金属回甘……
“停下!把它关掉!这不是我写的结局!”林寒的惨叫声在归零室里扭曲变形,电子脉冲在墙壁上激起无数火花;火花溅落于李炎裸露的小臂,灼出细小的白点,腾起一缕青烟,气味辛辣刺鼻。
主脑的数据流开始大面积逆向污染,原本有序的蓝色波形变成了混乱的漆黑墨渍,母舰沉重的动力组在地下湖底发出了最后一声断裂的悲鸣——那声音沉闷如巨鲸搁浅时肋骨寸断,震得李炎牙关打颤,耳道嗡嗡作响。
倒计时最后十秒。
李炎踉跄着撞开合金大门,甚至无法维持站立的姿势,只能顺着潮湿的岩壁滑坐下去;指尖抠进岩缝的碎砾,粗粝刮擦着早已麻木的指腹,而岩壁渗出的凉意透过作战裤布料,直抵尾椎。
身后,归零室深处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坍缩声,整座母舰正像一头搁浅的鲸鱼,带着罪恶的梦想缓缓沉入地壳裂缝;震动沿着岩层传导,李炎的臼齿咯咯相碰,尝到舌尖渗出的血腥。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灵魂里彻底剥离。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出一个名字,却发现那个发音在舌尖变得无比陌生。
他努力回想那种辛辣的味道,可“辣条”这个词在脑海里只剩下一堆毫无意义的像素点;味蕾记忆消失的同时,连口腔里残留的唾液都变得寡淡无味。
代价兑现了。他杀死了乌托邦,也抹除了关于“她”的一切。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热度。
他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自动生成的备忘录跃入眼帘。
那上面的笔迹既不是他的横平竖直,也不是她的尖锐勾划,而是一种仿佛在风中颤抖却极度温柔的痕迹:
“今天不吃辣。”
李炎看着那五个字,眼角的湿意终于顺着脸颊砸在破碎的屏幕上;泪水滑过颧骨时,带走了皮肤表层一层薄薄的硝烟灰烬,留下微痒的凉意。
他笑了起来,笑得像个丢了玩具的孩子,又像个赢了全世界的王牌。
他抬起头,看向通风口尽头那抹即将刺破黑暗的微光;光晕边缘毛茸茸的,像一枚初生的蛋壳。
那里是临海市的最高点,钟楼的影子正从地平线的一端缓慢延展。
而在那片废墟的边缘,风好像带回了某种被遗忘的频率,在沉闷的钟声里,若隐若现地敲响。
他拖着左腿,循着钟声频率最清晰的方位,一步步踩碎玻璃与凝固的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