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一柄钝掉的锈刀,艰难地割开废墟间翻涌的灰尘与雾气——那光是冷的,带着铁皮穹顶余寒渗入骨髓的刺意,照在浮尘上泛着灰白霜粒般的微光。
李炎跪在无数张交叠的、苍白的面具堆里,膝盖被锋利的硅胶边缘顶得生疼,冻僵的皮肤下传来针扎似的锐痛,每一次呼吸都让膝骨与碎屑摩擦出细微的“咯吱”声。
怀里的高晴烟轻得像一团被揉皱的烟火,她唇角残留的血迹已经干涸,在冷光下析出一种诡异的淡绿色结晶,指尖拂过时,那晶体竟微微沁出冰碴似的凉意,顺着指腹爬向腕脉。
那是翡翠异能被彻底榨干后的灰烬。
喉咙里的灼烧感已经蔓延到了锁骨,每一下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铁砂,舌根焦裂处渗出的血丝带着铁锈腥气,混着鼻腔里挥之不去的臭氧焦糊味。
李炎颤抖着翻开那本卷边的笔记本,指尖被纸页边缘割出一道细长的口子,他浑然不觉,铅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那声音在空旷废墟里撞出三重回音——近处毛糙、中距嗡鸣、远处拖着一丝金属颤尾;由于用力过猛,笔芯折断,在“陪我吃辣条”的“吃”字上留下一个狰狞的凹坑,纸纤维崩裂的“咔”声短促如骨裂。
他盯着那行字,视线有些模糊,眼睫上凝着的冷凝水珠滚落,砸在纸页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晕痕。
前世在那个阴暗的审讯室里,高晴烟曾隔着铁栅栏,用那种玩世不恭的语气调侃过:“李探长,等这案子结了,我请你吃全城最辣的辣条,辣到你哭不出来的那种。”
现在,她真的快要让他哭不出来了。
“‘共鸣协议’需要活体供能,这是面具工厂最底层的人身保险。”陆瑶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伴随着终端扫描仪发出的高频脉冲声——那声音起初尖锐如钻头,随即沉入耳道深处,震得牙槽微微发麻。
她正半蹲在S9舱碎裂的底座旁,指尖在虚浮的绿色投影上飞速拨动,“她的血是唯一的钥匙。如果没有后续补给,她会在十分钟内变成一具空壳。”
不远处的墙角,林慕白靠着断裂的承重柱急促地喘息。
他脸上那半张面具的碎片仍深深嵌在颧骨里,每动一下,暗红的血就顺着颈线渗进名贵的衬衫领口,温热的血滴落在冰冷水泥地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腾起一缕带着铁腥的白气。
李炎支撑着站起身,腿部的肌肉因为过度透支而控制不住地痉挛,小腿肚绷紧时牵扯着旧伤疤,一阵阵抽搐的酸胀直冲腰椎。
他摸出那支显影剂与墨水混合的战术笔,在满是浮土的地面上狂乱地划动:【U盘里的语音,是不是用她的血写的?】笔尖刮擦粗粝地面,迸出细微的火星与呛人的粉尘味。
林慕白看着那行字,发出一阵凄厉的苦笑,牵动了伤口,疼得嘴角抽搐:“陈警官临终前……把那东西塞给我,说那是他这辈子办过的最疯狂的案子。他说,只有在‘她’流过血的地方,系统才会认主。那是唯一的坐标。”
坐标。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李炎脑海中封尘的记忆。
他想起前世,滨河医院那条深不见底的走廊,停尸房沉重的铅门缝隙下,也曾有过这样一抹刺眼的绿痕。
那是高晴烟为了在“乌托邦”的追杀中救出重伤昏迷的他,强行割破腕脉留下的诱饵。
原来,从那一刻起,她的生命就已经被这套该死的系统强行标记成了耗材。
左眼深处的幽蓝光刃捕捉到了废墟中残存的一丝波动。
【检测到高浓度翡翠生物残留。】
【签到地点:S9培养舱废墟(当前状态:坍塌)。】
【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罪痕显影剂·特制型(可激活记忆载体,有效时长:180秒)。】
李炎感觉到掌心凭空多了一枚冰凉的玻璃管,管壁凝着细密水珠,贴着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他没有任何迟疑,单手掰开管帽,将透明的液体滴在高晴烟指尖那抹未干的血渍上。
“嗡——”
一阵细微的蜂鸣声在废墟间炸开,那声音起初如蜂翼振颤,随即陡然拔高,震得耳膜发胀,连带视网膜上浮现出短暂的幽蓝残影。
地面上那些交错的灰尘竟像是有了生命,顺着血迹蔓延的方向,勾勒出一行行秀丽却凌乱的字迹。
那是高晴烟的笔迹,也是她潜意识里留给现实最后的备忘录:
“别信替身,信你自己。”
字迹闪烁着幽蓝的微光,又迅速被灰尘覆盖,光晕消散时,空气中残留着一丝类似雨后青竹的清苦气息。
与此同时,视网膜上弹出了新的红色提示:
【声纹模拟(初级)升级条件更新:需以宿主之血绘制共鸣符文。】
“我可以帮你提取她最后一滴活性血。”陆瑶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枚闪烁着寒芒的微型注射器,眼神冷漠得近乎机械,“只要一毫升,就能强行激活你那个该死的模拟器。但代价是,她的异能核心会彻底粉碎,可能永远无法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