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死死盯着那枚注射器,指尖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指甲边缘渗出的血珠混着浮土,在掌心拖出暗红的泥痕。
他的视线在高晴烟惨白的脸和陆瑶的手之间来回游移,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哮,声带震动时牵扯着锁骨下方灼痛的旧伤。
他猛地推开陆瑶的手,动作粗鲁而坚决。
他撕下自己早已破碎的衣角,狠狠咬破舌尖。
剧痛让大脑瞬间清明,他用那块布蘸着自己的血,混上高晴烟指尖残留的绿意,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画下了一个歪斜却完整的符文——笔触划过皮肤时,一股滚烫的灼流顺着血管直冲指尖,仿佛有熔岩在静脉里奔涌。
【声纹模拟(中级)激活!】
“呃——啊!”
一股难以言喻的撕裂感顺着他的掌心,经由手臂神经直冲脑髓,那不是疼痛,而是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延髓,耳道内轰鸣着失真电流声,视野边缘炸开一片雪白噪点。
“没用的,你撑不住这种载荷。”陆瑶摇着头,正要关掉终端,通风管深处却突然传来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滋——滋滋——”
所有的灯光在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频率极高的震动,那震动从脚底钢板直传牙根,让臼齿发出轻微的共振嗡鸣。
陆瑶脸色剧变,一把扑灭了手里的光源:“该死,主控室还有备份核心……那个混蛋没死透!”
话音未落,整座地宫般的工厂响起了低沉的轰鸣,声波沉厚如地壳挤压,震得耳膜深处泛起闷胀的钝痛。
成百上千张散落在地的废弃面具,竟像是在某种无形磁场的操控下缓缓悬浮。
它们在半空中旋转、碰撞,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旋转屏障,面具边缘刮擦空气,发出“嘶嘶”的高频啸叫。
屏障中央,无数道细小的光束交织,投射出“无面”那张正在崩解、扭曲的脸。
“你们毁了我的脸……毁了我的神迹……”无面的声音通过所有扩音器重叠在一起,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重音,声波扫过耳廓时,皮肤泛起鸡皮疙瘩般的微麻,“那就让全城的人,都来戴上我的痛苦。这个世界不需要真相,只需要共鸣。”
李炎瞬间意识到,这个疯子正在利用黑市顶端的广播塔,试图远程启动覆盖全城的意识干涉计划。
“带她走!”李炎在笔记本上飞速写下最后一行字交给陆瑶,那是撤退的路线图。
他一把抱起高晴烟,右脚踹开通往暗河隧道的铁门。
在奔跑的间隙,他不断用战术笔在岩壁上留下显影剂标记——笔尖刮过潮湿苔藓,溅起微腥的冷雾,沾湿了他的睫毛。
每跑一步,他都能感觉到怀里的高晴烟生命力在飞速流逝——那是声纹模拟器在不断抽取“锚点”的能量作为燃料。
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越来越弱,像是一只疲惫的蝴蝶,正渐渐停止扇动翅膀;她呼出的气息拂过他颈侧,微弱却带着熟悉的、雨后青竹般的清苦气息,那气息正一寸寸变凉。
在冲入隧道尽头的最后一刻,李炎停下脚步。
他撕下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那行字
【如果我变成他们,就用这血画的符文杀了我。】
他将纸条塞进高晴烟紧握的拳心里,然后猛地按下联络器的公频按钮。
他闭上眼,任由那种撕裂灵魂的灼痛吞噬声带——喉结剧烈滚动,颈侧青筋暴起如虬枝,声带震颤时,他尝到一股浓烈的、带着铜腥味的暖流涌上舌尖。
他不再去想该如何伪装,而是去回想前世每一次站在雨里、站在尸体旁、站在正义边缘时的那股孤勇。
“听着,北区所有警力。”
他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
那不再是碎裂的铁砂摩擦声,而是带着一种不可置疑的冷峻,虽然依旧沙哑断裂,却像是一柄重锤击穿了黑暗——声波撞上隧道岩壁,反弹出清晰的三重叠音,余震在耳道里久久不散。
“封锁龙脊大道索道站……有人要在钟楼上,戴上面具当神。”
隧道深处回荡着他的声音,在那无数张悬浮面具的震颤声中,这声音竟显得如此真实,又如此遥远。
李炎抱着高晴烟冲出地道的瞬间,刺眼的月光与城市远处的灯火交织在一起,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寒气倒灌进肺部,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下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喉管深处泛起铁锈与薄荷混杂的凉涩。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越来越沉,而身后的隧道里,无数面具同步震颤的声音正如潮水般涌来,那声音由远及近,层层叠叠,震得他后颈汗毛倒竖。
他没有回头,只是裹紧了身上那件早已烧焦的外套,大步走向那片未知的、摇摇欲坠的霓虹灯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