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走廊里,弥漫着一种经年累月的、混合了84消毒液与廉价烟草的复杂气味——刺鼻的氯味钻进鼻腔深处,带着金属托盘被反复擦洗后的冷涩;远处护士站传来电子叫号器单调的蜂鸣,像一根绷紧的钢丝,在寂静里微微震颤;李炎后颈贴着冰凉的塑料椅背,那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又混着战术外套纤维碳化后残留的微焦触感,在皮肤上留下粗粝的痒。
李炎蜷缩在走廊尽头的排椅上,身上那件烧焦的战术外套在明晃晃的昼光灯下显得尤为扎眼,纤维碳化的焦糊味引得路过的护士频频侧目——那味道并不浓烈,却顽固,像附着在布料褶皱里的余烬,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喉部绷带下那一阵阵如蚁噬般的奇痒,那是仿生贴膜正在与皮下组织强行融合的征兆:痒中泛着麻,麻里裹着灼热,仿佛有细小的活体探针正一寸寸校准神经末梢。
姓名。
年轻的巡警弯下腰,手里捏着电子记录板,笔尖在屏幕上空悬着,发出轻微的静电嘶嘶声。
李炎没有抬头,只是费力地抬起左手,指了指胸前那枚满是划痕的工牌——“归零室勤务员:王铁柱”。
工牌边缘磕碰出毛刺,刮过指尖时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刺痛。
随即,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皱皱巴巴的门诊诊断书,上面加盖了红色的印章:声带物理性永久损毁,重度心理创伤。
纸页粗糙,边缘已起毛,展开时发出干涩的窸窣声,像枯叶被碾碎。
巡警看着那张写着“王铁柱”的脸,那是一张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脸,边缘处由于汗水的浸润,隐约透出一种不属于人类皮肤的灰败——那灰不是病容,而是冷釉般的哑光,汗珠滑落时,在颧骨处留下一道短暂、反光的湿痕,随即被皮肤无声吸尽。
巡警叹了口气,收起记录板,在那场归零室的大爆炸里,除了这个命大的勤务员,没人活下来,这种劫后余生的木讷再正常不过。
等巡警走远,李炎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指缝里渗出一丝暗红的泥痕,黏腻微温,带着铁锈与尘土混合的腥气。
他站起身,避开监控视角的死角,走向通往负二层的安全通道。
每走一步,左臂石膏内的骨裂处就传来一阵钝痛——不是尖锐的刺,而是沉闷的夯击感,从尺骨一路震向肩胛,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也震得他舌尖泛起淡淡的铜腥味。
那种痛感让他清醒,也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病态的真实。
档案室的电子锁在【神级技能·精密结构拆解】面前只坚持了三秒,解锁音清脆如玻璃弹珠坠地。
室内静得只能听到大型服务器阵列发出的低频嗡鸣——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持续的、压迫胸腔的震动,像巨兽在混凝土墙后缓慢呼吸;空气微凉,带着机柜散热口排出的干燥静电味,拂过裸露的手背时激起细小的颗粒感。
李炎反手锁门,从内袋取出那瓶混合了高晴烟血液的特制显影剂——瓶底蚀刻着微型声纹解码阵列,那是她死前最后一夜亲手焊上去的。
玻璃管壁贴着掌心的温度,竟微微发烫,仿佛内里封存着一小簇将熄未熄的余烬。
他将淡绿色的液体滴在主控屏幕的边缘,然后深吸一口气,启动了显影程序。
原本漆黑的监控回放画面上,瞬间浮现出无数扭曲的蓝色线条——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如活物般脉动、游移,发出极细微的、类似高频蚊鸣的电磁杂音。
视野中,画面被强行重构。
在那场爆炸发生的瞬间,无面的躯体确实崩解了,但一股高频震荡的电磁波竟顺着光缆,像寄生虫一样爬进了城市的安防主脑。
画面中,街道上每一个监控摄像头的瞳孔都在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闪烁,那不是故障,那是某种加密的思维脉冲——每一次明灭,都伴随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咔哒”,如同机械快门在颅骨内悄然开合。
李炎的视网膜上自动弹出了【面纹解析】的实时对比:屏幕中,几名正在龙脊大道散步的政要,步幅在同一秒内出现了微小的修正。
他们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空洞而焦灼,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磁极牵引着,方向整齐划一——市中心的钟楼。
那个疯子没死,他把自己变成了这座城市的“眼睛”。
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声,陆瑶沙哑的声音在暗河频率里跳动:钟楼顶部的棱镜阵列是七十年代的产物,但林慕白那家伙去年追加了一笔‘修缮费’。
正午阳光一旦被那些特制滤镜折射,翡翠频率会覆盖全城。
李炎,到时候没人能关掉自己的大脑。
李炎盯着笔记本上那个被折断笔芯划出的凹坑,指尖划过纸面,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纸纤维被撕开时发出细微的“嗤”声,血珠在凹陷处微微鼓胀,温热而粘稠。
他写下:那就让‘假我’先登台。
他从内袋掏出那张林慕白交给他的私人通行证。
金色的磁条上刻着钟楼的简笔画,那是那位富豪在这盘大棋里最后倒戈的投名状。
三小时前,陆瑶用高晴烟遗留的声纹密钥,登录市政直播备案库,将一段剪辑好的葬礼影像,以“归零室殉职抚恤公示”名义,注入全市应急广播底层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