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市政府广场,雾气还没散尽。
一则关于“王牌刑警李炎为高晴烟举行公开葬礼”的消息,像病毒一样在各大社交平台疯传。
画面中,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立在广场中央,身旁停着一口覆盖白布的灵柩。
那身影在晨光中显得孤寂而决绝——风掠过白布边缘,掀起一角,露出底下金属棺盖冷硬的反光;远处鸽群惊飞,翅膀拍打空气的扑簌声,被广场扩音器失真的低频嗡鸣吞没大半。
而真正的李炎,此时正趴在风月巷赌场顶层的通风口旁。
这里是全城视角的盲区,也是狙击镜的最佳架设点。
他调整着呼吸,左眼的【神级探测】将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标注成了动态的色块——红是心跳,蓝是体温,黄是微动作频谱,数据流在视野边缘无声滚动,带着金属冷却液般的幽微嗡鸣。
找到了。
在灵柩左侧三十米处,三名穿着市政清洁工制服的男人正缓缓靠近。
他们的步伐异常沉重,靴底磕在花岗岩地面上的频率惊人的一致——咚、咚、咚,像节拍器卡在同一个毫秒,每一下都震得通风管道微微共振;当阳光扫过他们的颈部时,那一抹由于肌肉痉挛而泛起的幽蓝色微光,在狙击镜里像鬼火一样清晰,还伴随着极其微弱的、高频的“滋…滋…”声,如同劣质电路在过载边缘呻吟。
那是“清道夫”,乌托邦最锋利的爪子。
其中一名清道夫停在灵柩前,指尖探向白布边缘。
李炎按下了声频发射器。
“你看,他还记得我们的屋顶。”
高晴烟的声音,带着那种慵懒中透着利刃的尾音,突兀地在清道夫的耳蜗里炸响——音色精准复刻,连尾音上扬时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气声震颤都分毫不差,仿佛她本人正贴着耳道低语。
对方的身体猛然僵直,银色的面具虚影竟在皮肤下浮现,发出一阵刺耳的咯吱声,像是骨骼在强行扭曲,又似金属铰链在锈蚀中硬生生掰开。
就在这一瞬,李炎拇指擦过通行证背面的凸点——那是林慕白预留的“钟楼协议”物理密钥,整片街区的配电中枢,应声哑火。
广场陷入黑暗的刹那,李炎从天而降。
他没有用枪,而是借着俯冲的惯性,将装满特制显影剂的注射器精准地扎入对方耳后的接驳接口。
“反向追踪,启动。”
绿色的数据流顺着针头倒灌,李炎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耳内骤然灌入尖锐蜂鸣,视野边缘泛起雪花噪点,指尖传来针管内液体急速抽吸的冰冷吸力,仿佛整条手臂正被数据洪流反向抽成真空。
他的意识仿佛被强行拽入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井底闪烁着钟楼地下室那冰冷的荧光——那光是青白的,带着磷火燃烧时特有的、毫无温度的幽亮,照得井壁上凝结的水珠像一粒粒微型眼球。
当他踹开钟楼地下室最后一道生锈的铁门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殖土气息,混合着高压电弧产生的臭氧味——土腥味厚重潮湿,压得人舌根发苦;臭氧则尖锐凛冽,像薄冰刮过鼻腔,每一次吸气,都让肺叶微微刺痛。
巨大的营养舱内,无面的肉体蜷缩成一种胎儿般的姿态。
他已经不再是人,更像是一具被剥了皮、缠满光纤的精密机械,每一根神经都连接着上方的配电盘——光纤如活体藤蔓般搏动,泛着微弱的蓝绿荧光,表面覆着一层半透明的凝胶,随脉动微微起伏,散发出类似医用福尔马林与雨后苔藓混合的微酸气息。
“你赢了……”
无面睁开了眼。
那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跃的绿色磷火——火苗无声摇曳,却投下长长的、不断蠕动的阴影,映在舱壁上,像两条交缠的毒蛇。
他的声音不再是通过扩音器,而是直接在李炎的脑海中震响,带着某种同归于尽的疯狂,“可你也戴上了我的面具。李炎,感受到了吗?那种……成为神的感觉。”
李炎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刚才搏斗中沾染的清道夫血液,此刻正沿着他的掌心纹路疯狂生长,自发汇聚成一个诡异的、闪烁着绿光的符文——那凹坑深处,竟同步浮起同样歪斜的墨色笔画,仿佛纸下有另一只手,在同步书写;血线在皮肤下蜿蜒时,带来细微的灼痛与麻痒,如同无数微小的钩针正顺着神经末梢向上攀爬。
心脏狠狠一撞,一种从未有过的、试图将一切生灵都视作数据的冷漠感,正顺着那道符文,顺着他的手臂神经,如熔岩般涌向大脑——视野骤然锐化,世界褪去色彩,只剩下轮廓、速度、热源、信号强度……所有生命体都坍缩为可解析的坐标,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变成了一串规律跳动的二进制脉冲。
远方,钟楼顶端传来了第一声沉闷的钟鸣——“咚”,声波撞在耳膜上,沉得像一块铅坠入胸腔;
第一抹正午的阳光正穿透云层,斜斜地打在塔尖的棱镜阵列上,泛起一种妖异的七彩霓虹——光斑在李炎视网膜上灼烧出残影,边缘微微抖动,仿佛整座城市正在同一频率上共振、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