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层粘稠的冷浆糊,死死锁在玄武河的老弄堂里,怎么也化不开。
李炎坐在一张摇晃的折叠凳上,面前是那辆贴满碎瓷砖的流动摊位,“晴烟与炎记”的招牌在雾气里只剩下模糊的红影。
不锈钢盆里翻滚着红亮的红油,辣椒碱受热后挥发出刺鼻而廉价的辛辣,熏得他眼角微微发涩。
他低着头,手指机械地摆弄着几根竹签,将吸满油水的辣条一截截穿好。
“啪嗒。”
一滴冷凝水顺着油烟机的边缘坠落,恰好砸在李炎的左手掌心。
刺骨的凉意像细针般扎进皮肉,原本平静的翠绿色字迹骤然收缩,继而像被点燃的磷火,由内而外透出一股诡异的灼红。
那种烫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某种高频振动的能量直接在真皮层下反复剐蹭。
李炎的手指猛地一抽,竹签扎进指腹,渗出一粒暗沉的血珠,很快就被辣条上的红油掩盖。
他猛地抬头,视线穿过重重晨雾,望向南边的朱雀峰。
在那一瞬,原本沉稳的山峦轮廓在薄光中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位移。
整座朱雀峰像是一颗埋入地壳的巨大心脏,正随着某种频率微微震颤,幽绿色的光晕如涟漪般划过山脊线,仿佛某种庞大的活物正穿透岩层向外呼吸。
兜里的手机像受惊的昆虫般剧烈震动起来。
李炎稳住呼吸,接通了电话。
扬声器里并没有嘈杂的背景音,只有一种极其古怪的、类似老式电台调频时的“嗞嗞”声。
“李探长……我是滨河医院急诊科的小王。”护士的声音在电流声中扭曲得厉害,带着明显的惊恐,“高小姐……她出事了。昨晚三点开始,她的脑电波监测仪就彻底疯了,频率曲线不是波浪,而是某种……某种复杂的几何图形。更邪门的是,病房里的加湿器、心电仪,全在和她的呼吸同步震动。她一直在昏迷里喊你的名字,频率越来越快……”
“看着她,我马上到。”
李炎掐断电话,随手扯掉围裙,大步跨上那辆生锈的摩托车。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弄堂里撞击出刺耳的回响,他顾不得后座还没收起的辣条盆。
朱雀峰观星台。
这座在资料中早已荒废三十年的高家祖宅,此刻在李炎的视野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活跃。
他推开沉重的朱红大门,一股混合了腐殖土与陈年贡香的霉味扑面而来,厚重得让人窒息。
地底的入口隐藏在观星台那尊断裂的浑天仪下。
李炎顺着狭窄的石阶下行,空气却并没有变得阴冷,反而透出一种如热带雨林般的湿热。
当他踏入地底空间的刹那,饶是两世为人的冷静,也让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眼前不是想象中的密室,而是一个由流动的翡翠构成的立体迷宫。
墙壁不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某种半透明的、如液态玉石般的物质,它们在黑暗中缓慢地、有节奏地蠕动着,仿佛血管壁在输送养分。
地面刻满了细密如蚊蝇的古老符文,每当李炎落下一脚,脚尖接触的符文便会溢出一圈圈淡紫色的微光。
【检测到高频空间共鸣……】
【系统核心已损毁,异能共振协议尝试强行激活……】
视网膜边缘跳出几行破碎的红色字符,那是已经“消失”的系统在最后挣扎。
李炎下意识地想调用【神级探测】去解析这些墙壁的厚度,可双眼却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重瞳的光芒仅仅闪烁了一瞬,便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朦胧的灰翳。
“别碰左墙……那是血祭阵眼。”
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灌入的,而是直接在李炎的颅骨深处、在每一个神经元之间炸响。
那是高晴烟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慵懒,却夹杂着因极度虚弱而产生的颤抖。
李炎前倾的身躯猛然顿住,指尖距离那面蠕动的翠墙仅剩不到一公分。
他能感觉到墙体散发出的吸力,像是一个极度饥渴的肺,正试图吸入任何靠近的有机物。
“高晴烟?”他低声试探,声音在空旷的迷宫里激起一串低钝的回音。
“是我……”那种感觉极其诡异,李炎发现自己的口腔里竟莫名其妙泛起了一股咸香味——那是刚才在摊位上,他为了试味咬下的那一口辣条的味道。
紧接着,他感觉到指尖一阵微颤,那是有人在翻阅古籍时,指甲划过干燥纸张的触感。
李炎掌心的血珠混着辣油渗入字迹裂缝,翠绿灼红骤然逆向奔涌——不是向上,而是顺着血管钻进手腕内侧那枚早已结痂的旧伤疤。
那是三年前高晴烟为他挡下蚀骨蛊时留下的印记。
此刻疤面凸起,浮现出与翡翠墙壁同频的淡紫符文,像一把正在转动的生锈钥匙。
符文每转一圈,他舌尖就泛起一丝铁锈味;转满三圈,指腹才传来那阵翻书的微颤。
他们的意识,在那道血脉字迹的链接下,跨越了物理空间的限制,完成了深度的五感共享。
“你现在……在我的脑子里?”李炎深吸一口气,试图适应这种脑内多出一套感官的违和感。
“确切地说,我的身体在医院,但我的‘锚点’在你掌心。”高晴烟的声音有些飘忽,“李炎,苏婉清就在前面。她一直守在高家的核心区域,等着我这一代的血脉回去开启‘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