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迷宫的中枢,光影交织。
一个身披翡翠色长袍的身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像是一团被揉乱的彩色烟雾,唯有一双眼睛,透出一种近乎神性的冷漠。
“你们以为毁了钟楼,就能阻止‘乌托邦’的进化?”苏婉清之魂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像无数片碎玻璃在金属盘上划过,“钟楼只是个扩音器,真正的种子,一直埋在高家的骨髓里。”
她挥动那条如烟雾般的手臂,整座迷宫瞬间发出了凄厉的嘶吼声。
通道开始剧烈扭曲重组,四周的景象在几秒钟内彻底崩塌。
李炎眼前的景象从幽绿色的地宫,瞬间切换到了一片血色的雨夜。
那是前世他闭眼前的最后一幕。
枪响声在耳膜边震荡,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血腥气灌入鼻腔。
他看见自己的老战友老陈正捂着胸口倒在泥水中,手里的对讲机还在发出绝望的呼救。
而更远处的黑暗中,高晴烟正被几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强行塞进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车。
“记忆具现……”高晴烟在他脑海中发出痛苦的啜泣,“李炎,别看!那是她编织的诱饵,她在利用我们的心理创伤来干扰你的判断!”
李炎头痛欲裂,原本熄灭的重瞳在极度的刺激下试图强行重启,却只在视野中炸开无数血色的光斑。
“现在你瞎了。”苏婉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嘲弄,“在迷宫里,失去双眼的猎犬,只能沦为祭品的养料。”
“闭眼。”高晴烟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冷冽,那种冷冽直接压制了李炎内心的躁动。
李炎顺从地闭上了双眼。
那一瞬间,世界不再是视觉的拼凑。
他感觉到了,他尝到了。
他通过高晴烟的感官,重新定义了这座地宫。
他听见了她童年在这里躲猫猫时,赤脚踩在石板上的回音;他闻到了她父亲曾在这里研磨墨汁时,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松香。
他不再依赖光线,而是依赖两人共享的记忆。
他避开了那些布满骨骸的陷阱,在那条开满蓝色虚幻花朵的死路前稳稳停步,转向了那一面看起来严丝合缝的石墙。
他下意识用拇指摩挲左手虎口——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是当年用美工刀在书页上刻下坐标的力道所致。
刀痕走向,正是“东三偏角七度”的起始线。
“东三偏角七度。”
李炎在脑海中闪回了一幅画面。
那是前世他在查办“乌托邦”相关案件时,从一堆尘封的高家宗谱里偶然看到的一张夹层草图。
那张图被藏在了一本极其枯燥的《犯罪心理学导论》里,页码是247页。
“敲击三次。”
李炎低声说出了那个只有高家继承人才可能领悟的坐标。
高晴烟几乎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现实中昏迷的她,指甲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狠狠一扣。
地底的石板应声翻转,一股陈腐而纯净的空气从缝隙中涌出。
李炎顺势滑入其中的刹那,身后的翡翠迷宫轰然坍塌,苏婉清那充满愤怒的嘶吼声被厚重的石壁彻底隔绝。
“你们偷走了命运的选择权!”
那是地道的尽头。
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密室里,没有多余的陈设,唯有一块拳头大小、呈心脏形状的翡翠原矿悬浮在半空。
它脉动得极快,频率竟与李炎掌心那道字迹完全一致。
“初源之心。”高晴烟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弱,“高家所有异能的源头……它是靠历代女性血脉的能量在温养。如果被‘乌托邦’拿走,这就不是净化世界,而是彻底的洗脑。”
李炎走到那块跳动的心脏前,翠绿色的光晕映在他满是胡渣的脸上,显得亦正亦邪。
那半张脸的颧骨线条,竟与李炎贴身佩戴了七年的旧警徽背面,那道被无数指纹磨得发亮的刻痕分毫不差。
“原来无面绕了这么大的圈子,要的不是力量。”李炎冷笑一声,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微温的矿石表面,“他想要的是‘心跳’——是那种能在屋顶吃着辣条,看着晚霞,会害怕、会流泪、会有温度的人味。”
他伸出左手,握住了虚空中那只看不见的手,仿佛那一刻,高晴烟真的就站在他身边。
“这次,换我带你回家。”
【检测到高强度情感共振。】
【隐藏功能:镜像回溯已解锁(有效时长:72小时)。】
【警告:使用此功能将封印宿主所有已知罪证探测功能。】
密室内的空气突然凝滞,那块翡翠之心搏动的频率猛然加快,强烈的绿光将四壁的光影搅得粉乱。
李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从心底升起,仿佛这颗“心脏”正在向他索要某种无法偿还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