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线像是一条濒死的毒蛇,在黑色背景上挣扎着拉出尖锐的折角。
病房内充斥着苏打水与高浓度臭氧混合的冷冽气味,这种气味钻进鼻腔,在鼻翼两侧激起一层细密的颗粒感。
李炎没有接听手机,指尖在震动平息的刹那,死死扣住了高晴烟细瘦的手腕。
掌心接触到的皮肤冷得像一块刚从冻库里取出的石英,甚至能感觉到皮下肌肉因寒冷而产生的不自主痉挛。
“开启,因果追溯。”
他在心底低喝,声音在颅腔内反复回响,震得牙根一阵酸麻。
视线中的病房开始溶解。
白色的床单化作无尽的惨白迷雾,监测仪器的滴答声拉长成沉重的钟鸣。
重瞳在这一刻强行重叠,两套焦距在虚空中锁定了高晴烟手臂上连接的神经感应贴片。
那些导线不再是塑料,而是一条条流淌着微光的磷光河,指引着他坠入那条由脱氧核糖核酸编织而成的螺旋长廊。
那是微观世界的浩瀚。
磷酸基团像是一块块悬浮在深海中的礁石,他在基因序列的震颤中穿行。
每一组编码都带着某种情绪的噪音——高家祖辈的偏执、翡翠矿脉的阴冷,还有属于高晴烟自己的、像枯叶落地般寂静的孤独。
脚步踏在某段陌生的碱基对上,四周的色调骤然转为那种老旧胶片的暗黄。
画面在螺旋的转角处撕开:不是高家的古宅,而是布满培养槽的密室。
无数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肢体,那些面孔在液体中扭曲、重合,最终汇聚成一张张相同的脸。
“站住。”
一个沙哑的声音截断了思维的流动。
李炎猛地驻足,视网膜被一种突如其来的铁锈色灼痛。
他看见一个穿着被火燎得破烂的警服的身影,挡在基因链的节点处。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前世在火场里推开他的老陈。
老陈的半边脸已经碳化,眼球呈现出一种玻璃烧融后的浑浊。
他抬起手,指尖点在李炎的心口,触感竟是真实的灼烧。
“真相的背面是深渊,李炎。”老陈的声音像是在干涸的漏斗里摩擦沙子,“你救她,是为了弥补前世没能救下我们的亏欠,还是为了那点连你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爱?”
李炎盯着那张熟悉而又惊悚的面孔,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永不消散的火药焦糊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每一次跳动都在这意识空间里引发地震般的轰鸣。
【视网膜边缘闪过0.3秒火场监控残帧:无警号,无肩章,只有他推人的手——腕骨外翻角度,和此刻眼前这只一模一样。】
“如果非得选一个……”李炎嘴角扯出一个带血的弧度,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我选自私。我要她活,不管是作为债主,还是作为别的什么。”
“老陈”的身影在这一瞬如灰烬般崩碎,露出后方那段被抹去的基因黑匣。
他看到了苏婉清。
那不是高家的长辈,而是一个编号。
在一排标有“Uia-Base”的培养皿中,她是唯一一个睁开眼的克隆体。
她拥有首领的基因,却因为加载了过多的感性神经元而被标记为“残次品”。
在被投入熔炉的一刻,她吞噬了周围十三个克隆体的脑电波。
她是高家的寄生者,是一场跨越百年的伪装,等待着“双生融合”来完成最终的人性剥离。
“噗——”
李炎猛地睁开眼,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喉管冲上口腔,瞬间染红了高晴烟白色的病服。
血迹在棉质布料上迅速洇开,像一朵颓丧的曼珠沙华,散发出铁锈与内脏被灼烧后的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