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晴烟的睫毛颤了颤。
她的瞳孔由于刚才的共振还没能完全聚焦,涣散的眼底映着李炎苍白的脸。
“你……”她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下音;三秒后,嘶哑才撕开寂静,“……用了那个。”
李炎没有擦嘴角的血,他从兜里掏出那瓶仅存的‘C-7’显影剂。
玻璃瓶在指尖冰凉、滑腻。
他用牙齿咬碎指尖,将自己的血滴入瓶中,两种液体融合时发出了类似浓硫酸腐蚀金属的“嘶嘶”声。
“还记得地下室铁柜第三格,那本烧掉半边的《高氏解脉札记》吗?”李炎反手扣住她的三根手指。
高晴烟眼神一凝,那是高家不传的禁忌,是摧毁基因自洽来换取瞬时爆发的自杀式手术。
“没时间等它慢慢融合了。”李炎的手很稳,显影剂在半空画出一道歪斜却充满压迫感的符文,“把你的那些异能,那些不属于你的‘肥料’,全部顺着导流槽炸出去。我要你……毁了那块翡翠。”
他瞥见高晴烟耳后浮现的翡翠色细纹——正沿着颈动脉向上蔓延,像一条活过来的毒藤。
高晴烟死死盯着李炎。
在那双重瞳深处,她看到了某种近乎癫狂的孤注。
她深吸一口气,肺部仿佛吸入了无数根冰冷的针。
她反手扣住李炎的指缝,低声吟诵起那段晦涩、如同诅咒般的咒文。
轰——
不是声音,是灵魂深处的震颤。
整座滨河医院顶层的玻璃在同一毫秒内齐齐崩碎,晶莹的碎片在病房内横飞,折射出窗外朱雀峰顶那道诡异的绿芒。
李炎感觉到高晴烟的身体在他怀中变得滚烫,无数细小的绿色光丝从她的毛孔中溢出,像是愤怒的电弧,在空气中撕开一道道焦黑的裂缝。
【其中一缕缠上李炎小指,灼出焦黑螺旋状印记。】
远处,整座城市的霓虹灯火在此刻疯狂闪烁,然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那些潜藏在暗处、血管里流淌着高家变异基因的“精英”们,毫无征兆地在街头、在会所、在车内跪倒。
由于血脉共鸣的剧烈反噬,他们的五官渗出粘稠的黑血,那是百年积攒的贪婪在这一刻集体变质。
“咔嚓。”
那声脆响微弱却清晰——纹路深处,一粒幽绿光点正疯狂搏动,如同垂死者的心跳。
那是地下深处,那颗号称永恒的翡翠核心,在无数异能冲击下,崩开了第一道蛛网般的纹路。
李炎稳稳接住软倒的高晴烟。
她的心跳慢得吓人,每一下搏动都显得沉重而吃力,像是一台在沙漠中超负荷运转后的引擎,正冒着滚烫的白烟。
【警告:检测到绑定者生命体征下降至15%……】
【系统防御机制尝试接管……】
“别废话。”李炎低头,看着高晴烟发间又多出的几抹银丝,他的重瞳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漠。
而在西边,白虎崖的悬崖酒店顶层。
白素贞静静地立在露台上,任由狂风吹乱她的发丝。
她摘下耳机,随手将其捏成碎片,听着那些电子元件碎裂的声音。
“引导程序启动了。”她看着天边那一轮逐渐染上病态红色的月亮,对身后阴影里那个佝偻的身影轻声道,“许阿婆,他现在一定觉得自己赢了一局。该您了……去唤醒他那颗还没死透的,正义的良心。”
窗外,原本还算清明的夜空迅速被乌黑的云层吞噬。
空气变得湿闷、沉重,像是有一层粘稠的油膜裹住了皮肤。
第一滴雨点重重地砸在玻璃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在这即将到来的倾盆大雨前,朱雀峰那蜿蜒的山路在闪电的冷光中,像是一条通往刑场的巨蛇,正无声地蛰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