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朱雀峰的山路早已化作泥潭。
雨水抽打着山体,冲刷着千年的岩层,仿佛天地都在哀鸣。
一道闪电劈开夜幕,瞬间照亮了那个在泥泞中踽踽前行的身影——李炎。
他背着高晴烟,脚步沉重却未曾停歇。
她的身体冰冷,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唇色泛青,呼吸几不可察。
可他知道,她还活着,只是意识被困在契约的夹缝之中,像一缕即将熄灭的烛火,在无尽黑暗里挣扎。
每走一步,掌心那道陈年旧伤便撕裂一分。
那是前世执行任务时留下的枪伤,如今随着体力透支再度崩裂,鲜血混着雨水顺着指缝滑落,在泥地上拖出断续的红痕。
他的手机屏幕亮起,幽光照亮他苍白的脸:22:17。
距离满月升至中天,仅剩三小时。
身后,雨声忽然静了一瞬。
不是风止,也不是雷歇,而是某种存在本身就在吞噬声音。
李炎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有人来了,踏雨无声,步步逼近。
林寒。
黑袍猎猎,血纹权杖斜指地面,来人如同从深渊走出的判官。
雨水落在他身上竟自动滑开,仿佛被无形屏障隔绝。
他站在十步之外,声音冷得像冻土:“交出容器,可免一死。”
“容器?”李炎低笑一声,将高晴烟轻轻放下,动作轻柔得如同安放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她眉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绿光波动。
“你们从头到尾都搞错了……她不是什么容器,她是‘锚’——也是钥匙。”
林寒眸光不变,权杖尖端缓缓凝聚起一团猩红光芒,宛如活物般跳动。
“血脉共鸣仍在持续,仪式不可中断。你阻止不了命运。”
“命运?”李炎抬头,”
他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块拇指大小的晶片——唐门遗留的神经信号模拟器核心,配合显影剂,能在短时间内伪造生物死亡状态。
这是他前世卧底时偶然获得的情报,当时警方用它骗过了乌托邦设在边境的监控网。
而现在,他要用同样的手段,骗过整个“契约系统”。
手指翻转,晶片与化学药剂迅速组装成简易发射装置。
他咬破手掌,将鲜血涂抹其上。
血液是激活的关键——唯有携带强烈情感印记的生命源流,才能模拟真实的灵魂离体现象。
“你记得吗?”他低声说着,像是对昏迷的高晴烟倾诉,“你说过,心跳才是不可复制的东西。可他们不懂……真正无法复制的,是愿意为一个人去死的决心。”
话音未落,监测仪突然发出刺耳长鸣!
心率归零,脑电平直——生命体征彻底消失。
林寒瞳孔骤缩,立即调出手腕终端数据流。
屏幕上,代表高家血脉共鸣的能量曲线仍在震荡,可目标个体的生命信号却已断绝。
他眉头紧锁:“不可能……若人已死,契约感应应同步衰减,为何共鸣仍在?”
“因为你们只懂数据,”李炎缓缓站起,嘴角扬起一抹疲惫却锋利的笑,“你们把人心当成可计算的变量,把感情当作干扰项剔除。可她的心跳停了,我的心还在跳——这股执念,够不够触发‘死亡反馈’?”
不等回应,他猛然将晶片插入身旁一道地壳裂缝,同时引爆预埋在山石间的显影剂阵列!
轰——
一道肉眼难见的波纹自地面扩散而出,呈环形向外推进,所经之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灵魂正从中剥离。
这是伪造的“魂解”信号,足以骗过远程契约感知系统——至少,争取几分钟盲区。
林寒终于变色。
他猛地举起权杖,血光暴涨:“狡诈蝼蚁!竟敢亵渎圣契!”
狂风骤起,暴雨倒卷。
李炎站在原地,没有闪避,也没有反击。
他望着天空那轮血月,低声呢喃:“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晴烟。”
下一秒,血光轰然落下。暴雨如注,朱雀峰的夜被撕裂成无数碎片。
血光轰然落下,砸在李炎胸口的刹那,他的身体猛地一弓,如同断弦之弓猛然崩开。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得令人牙酸,在雷鸣间隙中格外刺耳。
他整个人向后踉跄数步,脊背重重撞上一块湿滑的岩石,口中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屑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混入泥水,瞬间被雨水冲散。
林寒站在原地,黑袍翻卷如死神之翼,权杖上的血纹仍在跳动,映照着他冷峻无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