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她死了但我还活着(1 / 2)

雨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眶,蛰出一片模糊的血红,咸涩中泛起臭氧被雷电劈裂后的刺鼻焦味。

李炎跪在泥泞中,右手死死按住胸腔的凹陷,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利刃在肺叶间搅动,带出破风箱般的嘶鸣;掌心压进湿冷泥浆的粗粝感、指节抵住肋骨的钝痛,还有喉管里涌上的那股腥甜,在舌根炸开铁锈与陈年药渣混合的苦味。

他盯着下山的那条密道入口。

那里已经被浑浊的雨水彻底淹没,在雷光的间隙里,像一只紧闭的、漆黑的眼——眼睑边缘还渗着细碎水珠,簌簌坠落,砸在石阶上发出闷而短促的“噗噗”声。

跑得够远了吗……

他在心里低声问了一句,喉管里涌出一股腥甜。

沉重的马丁靴踏在泥浆里的声音由远及近,非常有节奏,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审判感;每一步落下,都溅起黏稠泥点,甩在李炎后颈,留下冰凉滑腻的触感。

林寒的长袍下摆掠过水洼,手中的血纹权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暗红的弧光,布料摩擦空气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杖尖斜指地面,滴落的血珠竟然在暴雨中没有熄灭,反而“滋”地一声燃起一簇幽绿的火苗,映照出林寒那张如石雕般毫无表情的脸——火光跃动时,他瞳孔深处有极淡的数据流一闪而逝。

“容器已死?”林寒停在李炎身前三步,声音在雷声中冷冽如冰,“可她的梦还在呼吸。”

李炎费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林寒的肩膀,望向远处的观星台。

在那里,一圈微弱、不稳定的绿色光晕正贴着地平线颤动,频率极低,却异常坚韧,像是一颗埋在废墟深处的、还没死透的心脏;光晕边缘逸散出极细的粒子流,拂过李炎汗湿的额角,带来一阵微麻的静电感。

“你猜?”

李炎扯动嘴角,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齿,齿缝间残留的辣条香精余味竟在此刻诡异地回甘。

他颤抖着手摸进怀里,拽出一枚挂在断裂链条上的吊坠。

那是他之前潜入钟楼、强行插入主控台的识别信物,此刻吊坠的金属表面斑驳陆离,沾满了刚才两人纠缠时留下的混合血液——温热未凝,黏腻发亮,还裹着一丝雨水泥腥。

残留的C-7显影剂接触到空气中的高浓度臭氧,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视网膜上瞬间烙下灼痛的残影。

林寒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他迅速抬起左手,手腕上的便携式终端弹出一道跳跃的数据瀑布,红色的警告框疯狂闪烁,蜂鸣器发出高频“嘀——嘀——”声,刺得耳膜发胀。

“检测到高频率神经离体信号……灵魂跃迁?”林寒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起伏,权杖上的幽绿火焰随着他的情绪剧烈摇晃,“她提前开启了融合?这不可能,她的基因链还没完成最后自洽。”

“你们总以为人是程序,只要代码对了就能运行。”李炎借着又一道横贯天际的雷光,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残血,掌心传来的粗糙触感让他保持着清醒;血痂撕裂时牵扯皮肉的微刺,和心口那团尚未冷却的滚烫,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坐标,“可她连做梦都爱偷吃辣条,那种化学合成的香精味儿,你们那套冰冷的系统算得出来吗?”

林寒眼底的困惑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阴鸷。

他没有废话,猛然挥动权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圆形的血色符文。

四周的雨水仿佛被这股力量禁锢,在半空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色箭矢——每一支尖端都凝着水珠,折射出幽微红光,悬停时发出极轻的“嗡鸣”,如千只毒蜂振翅。

“那就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在欺骗命运。”

林寒将权杖重重砸入祭坛的裂缝。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自山顶扩散,整座朱雀峰仿佛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叹息;脚下岩层传来低频震颤,透过膝盖直抵颅骨,耳道内鼓膜随之共振。

契约之力的逆向扫描如同密集的电网,寸寸梳理着山体内的每一粒尘埃。

李炎感觉脑际炸开一团白光,某种强制性的链接试图撕开他的思维——太阳穴突突跳动,牙龈发酸,指尖泛起蚁行般的麻痒。

画面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是五岁的高晴烟躲在堆满旧书的阁楼里,对着破碎的洋娃娃小声哭泣,木头窗框漏进的光柱里,浮尘缓缓旋转;是她在盛夏的屋顶,一边咬着已经变形的笔帽,一边对着夕阳发呆,稿纸上写满了稚嫩的辞藻,纸页边缘被汗水洇出毛边;还有他在前几天煎糊的那枚鸡蛋,她明明皱着眉一脸嫌弃,却趁他转身去拿纸巾时,偷偷把它塞进嘴里咽了下去,喉结滚动时泛起一点可疑的粉红……

这些本该隐匿在识海最深处的日常琐碎,此时却被系统判定为某种“异常信号”,化作真实的能量波纹,从李炎的毛孔中源源不断地溢出——皮肤表面泛起细小颗粒,汗毛倒竖,衣料摩擦声陡然放大十倍。

这些混乱的情感噪音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彻底搅浑了契约系统的定位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