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府广场钟楼的废墟在晨雾中像一截焦黑的断指,在那断裂的石缝深处,一点幽微的绿荧跳动着,不像是灯光,倒像是某种寄生在废墟上的残存电波,随着风的节奏忽明忽暗,透着一股不肯熄灭的执念;风掠过耳廓时,那绿光竟似有频率般同步明灭,耳道内随之浮起低频嗡鸣,如蜂群振翅悬停于颅骨之外。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木质拐杖戳击石板路的“笃、笃”声从身后传来。
每一下节奏都很慢,带着一种肺部被挤压后的滞涩感;那声音不是单纯震动空气,而是通过青砖地面传导上来,脚底板能清晰接收到石板共振的闷震,像远处有巨鼓在地心敲击。
李炎没回头,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薄荷膏味道,那是高晴烟在熬夜写书时常涂在太阳穴上的;那气息清冽中裹着微辛,钻入鼻腔时,额角太阳穴竟条件反射地微微一跳——仿佛皮肤还记得那药膏冰凉的触感。
“病号服还没换利索,就跑来蹭地摊?”李炎合上本子,声带因为缺水而显得有些粗砺,听起来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喉结滚动时,咽壁干燥摩擦的“咯”声连自己都听得真切。
高晴烟拄着拐杖挪到摊位旁,靠在木柱上,脸色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角却挂着那抹标志性的、让他牙痒痒的揶揄:“我不来,怕某人把脑袋里的最后一点逻辑都当成废旧零件给拆了。听说你昨晚,在那个霉味冲天的档案室里窝了三个小时?”
李炎挑了挑眉,没有否认。
他在昨晚那堆尘封了十年的、纸张已经发脆的卷宗里,确实翻到了一些被刻意涂抹过的东西;指尖拂过泛黄纸页时,簌簌落下细灰,沾在汗湿的掌纹里,像一层薄薄的褐色雪。
“官方说辞是实验室压力容器爆炸,导致主要负责人王慕白身亡。”李炎盯着桌上那碗刚端上来、还冒着热气的白粥,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但我复原了那张被火烧掉了一角的尸检照片。王慕白的头盖骨切口太平整了,没有任何爆炸造成的崩裂骨渣。那不是冲击波的杰作,而是某种微米级的、带有止血功能的切割手术。他的大脑……是在他心脏还跳动的时候,被人活生生完整摘除的。”
白粥的热气模糊了李炎的视线;那蒸腾的湿暖扑在睫毛上,让眼前世界蒙上一层柔焦的晕影,眼角微痒,泪腺悄然分泌出一点温润的盐分。
他能感觉到高晴烟撑着拐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连带着那根木质拐杖都发出了细微的“嘎吱”受力声——那声音短促、干涩,像枯枝在重压下将断未断的呻吟。
认知状态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动态重组。
王慕白不是受害者,他可能是“乌托邦”最初的祭品,或者是……某种更恐怖事物的载体。
清晨的雾气非但没散,反而像是有生命般顺着脚踝爬了上来;湿冷的触感如活物缠绕,裤管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皮肤表面沁出细密的鸡皮疙瘩,小腿肌肉本能绷紧。
远处的市局大楼在雾中只剩一个棱角模糊的黑影。
李炎站起身,把听诊器塞回内兜,金属听头紧贴胸口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冷噤——那冷意锐利如刀,瞬间刺穿薄薄衬衫,直抵皮下脂肪层,激得肋间肌群骤然收缩,连带呼吸都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