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锈钢桌面结了一层薄霜,李炎的指腹蹭过去,留下一道暗沉的灰印,透着股钻心的凉——那寒意像细针扎进皮肤,又顺着指尖神经一路刺向肘窝,激起一串细微的战栗。
他垂下眼,那支听诊器沉甸甸地压在虎口处,金属弧度硌得皮肉微陷,沉坠感真实得令人安心。
金属膜片被他用衣角反复摩挲,已经透出了镜面般的亮泽,倒映出他布满血丝的双眼;耳畔还残留着布料与金属高速摩擦时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嘶嘶”轻响,像静电在寂静里爬行。
这种冰冷的硬度让他感到踏实,仿佛这支听诊器才是连接现实唯一的锚。
他试图整理昨晚的逻辑链,脑海中却突然出现了一处生硬的断层。
就像是一卷磁带被强磁石扫过,画面在玄武河边的废船上戛然而止——那一刻耳中炸开的不仅是骤然中断的潮声,还有铁锈味在舌根猛然翻涌的腥气,以及左耳鼓膜因真空骤变而嗡鸣的钝痛;再睁眼时,已经是这弥漫着包子清香的清晨:酵母蒸腾的微酸、焦糖脆皮的甜香、葱油滚烫的辛烈,三层气味层层叠叠裹住鼻腔,竟让干裂的嘴唇无意识渗出一点唾液。
高晴烟是什么时候出院的?
她那件沾着消毒水味的风衣,最后一次出现在视网膜里是什么时候?
——那气味此刻仍顽固地附着在记忆褶皱里:浓烈、清冽、略带苦杏仁尾调,混着医院走廊终年不散的环氧乙烷冷香,每次回想都让鼻黏膜微微发紧。
思维的断裂带让他后颈的肌肉微微抽搐,那是认知动态更新时的生理性排异;皮肤下那簇肌束绷紧时,能清晰感知到颈椎棘突顶起衣料的微小凸起,像一枚埋在皮下的碎骨。
他没去揉,而是迅速翻开手边那个封皮卷刃的笔记本。
纸页间夹着一股陈旧的墨水味,在最后一页横线纸上,一行字迹突兀地挤在几个案情坐标之间;纸张边缘毛糙,刮过拇指指腹时带起细微的沙涩感。
字迹很新,笔锋在收尾处带着点习惯性的上挑,那是高晴烟握笔太紧才会留下的划痕;李炎伸出食指抚过那些凹陷,指腹能感受到纸背隆起的轮廓——指甲盖轻轻刮过纸背凸痕,传来一阵微麻的震颤,仿佛那字迹正透过纤维,在皮肤下搏动。
“如果你忘了我,请听听我的心跳。”
他盯着那行字,舌尖泛起一丝微苦的铁锈味;那味道并非幻觉——是昨夜咬破口腔内壁后残留的血气,混着今晨未漱口的胆汁微苦,在齿缝间缓慢弥散。
这是她趁他昏睡时写的,力道大得几乎穿透了纸张,像是在某种由于记忆病毒导致的混乱逻辑中,强行打下的一枚钉子。
视线越过摊位前蒸腾的白气,李炎极目远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