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碾磨的声音钻进骨髓,像是有无数把钝锉刀同时在刮擦耳膜——那频率低得能震松牙槽,每一次碾过都让下颌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哒”声。
这种震动甚至引发了视觉上的错位,眼前那环形排列的九百个培养舱在昏暗中微微重影,仿佛九百只竖立的巨眼;瞳孔边缘泛起青灰色光晕,视野边缘像老式CRT屏幕般持续闪烁噪点。
每个半透明的舱体内都悬浮着一个赤裸的躯体,脊椎位置被插入了黑色的导管,随着液体的泵送,他们的肌肉由于电击产生着极细微的痉挛,像是在做一场整齐划一的噩梦;李炎耳中甚至捕捉到导管内液体流动的“汩…汩…”声,微弱却粘稠,如同活物吞咽。
空气里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味道更重了。
这气味他认得——三年前乌托邦3号实验室爆炸前,通风系统最后一次过滤的就是这个频谱。
开启了“基因剥离”状态的李炎,此刻嗅觉神经被异常放大,他分辨出那不仅仅是化学药剂的挥发——那是某种被烧焦的蛋白气味,混杂着只有在高度精密的服务器机房里才能闻到的静电臭氧味;舌根随之泛起金属灼烧后的苦涩余味,唾液腺不受控地分泌出酸涩津液。
这种毒素不仅仅是用来杀人的,它更像是一种带有写入功能的生物墨水。
“把人脑当U盘格式化,再写入你们那套狗屁不通的乌托邦逻辑?”李炎嘴角抽动了一下,从作战靴的夹层里摸出最后一支罪痕显影剂。
他反手将战术匕首在左臂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涌出的瞬间,那股铁锈味在充满药剂的空气中显得格格不入;温热的血珠滚过小臂皮肤时,竟蒸腾起一缕极淡的、带着焦糖气息的白气——那是高浓度生物活性物质遇冷空气的瞬时反应。
他没有包扎,而是任由血珠滴落在通风口的金属格栅上,随后将显影剂倒在血迹表面。
并没有预想中的扩散,血液与药剂接触暗河毒素的刹那,竟在格栅表面激发出一种诡异的绿色荧光;那荧光并非随意流淌,而是沿着空气中看不见的“气流回路”迅速攀爬,像一张发光的蛛网,瞬间勾勒出了这片空间内隐藏的数据传输路径;荧光掠过视网膜时,留下灼烫的绿色残影,眼角膜微微刺痒。
耳道深处传来一阵刺啦的电流杂音,像是老旧收音机没调准频道。
“……倒计时……防御屏障……每三分钟……轮换……”
那是周婷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幽灵。
李炎按住耳廓,指腹下的皮肤因为接收到某种高频信号而微微发烫;耳道内壁因共振而酥麻,鼓膜像绷紧的薄膜般嗡嗡震颤。
“……东南角!风扇……第三次……卡顿!”
李炎眯起眼,目光扫过那张绿色的荧光网,迅速在脑海中构建出气流与信号的交汇点。
东南角的主控中枢上方,有一处风扇叶片的转速存在微秒级的滞后;他耳中清晰辨出那扇叶破空时本该有的“嗖——”声,此刻却卡顿成断续的“嗖…咔…嗖…”——像生锈轴承在强行咬合。
他猛地扯下耳朵里的通讯器,手指飞快地将内部的铜线短接,改装成一个简易的电磁脉冲源,随后用尽全力掷向那个滞后的风扇节点。
“轰!”
微弱的爆炸声在巨大的齿轮轰鸣中几乎不可闻,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电磁波让东南角的红色警报灯骤然亮起;强光刺入瞳孔的刹那,视网膜灼痛,眼前炸开一片紫黑色斑点。
一秒,两秒……
到了第十二秒,红灯熄灭,警报声戛然而止。
并非故障修复,而是系统已经进化出了自适应屏蔽模式。
这东西的学习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但这十二秒的混乱已经足够了。
祭坛中央的血池突然沸腾,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如同炼狱;高温辐射扑面而来,脸颊皮肤瞬间绷紧发干,睫毛边缘泛起细微的焦卷感。
陆明川站在光柱中心,那只角质化的黑色右手正高举着,周围的空气因高能反应而扭曲;李炎鼻腔内膜被灼得发烫,每一次吸气都像吸入滚烫的砂纸灰。
“谁允许你把肮脏的血带进这里?!”陆明川的声音不再像是人类,喉管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嘶哑中带着金属的共振音;声波撞在岩壁上反弹回来,形成多重叠压的混响,震得李炎后槽牙隐隐发酸。
地面随着他的怒吼震颤,那是“血脉共鸣锁”被启动的征兆;脚下金属格栅剧烈抖动,鞋底与钢板间摩擦出“吱嘎”锐响,脚踝骨节被震得发麻。
李炎没有后退,反而一脚踹开扑上来的守卫机器人;金属外壳撞击在岩壁上的巨响中,他高举起那条还在淌血的手臂,鲜血顺着肘部滑落,在苍白的皮肤上画出一道刺目的红线;血线蜿蜒过腕骨时,带来冰凉黏腻的触感,与皮肤温度形成尖锐对比。
“看清楚了!我的血里也有你们那恶心的代码!”他大吼着,声音穿透了齿轮的轰鸣,“但我还记得三年前那个雨夜,我第一次归队时老陈递给我的烟!我还记得那个嫌弃我身上有臭豆腐味的女人,记得她皱眉时眼角那颗并不存在的泪痣!”
“记忆是删不掉的,除非你连灵魂一起烧了!”
话音未落,李炎瞳孔深处猛地收缩,系统界面在他视网膜上炸开一行金字:【基因镜像·启动】;【[海马体残片匹配度:92.7%|胚胎DNA片段已锁定]】
他利用自身被改造过的基因频率,强行捕捉到了陆明川那狂暴的神经信号,然后像两台强制配对的蓝牙设备,将自己的意识波段狠狠撞了过去。
陆明川原本狂热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呆滞,瞳孔剧烈震颤;眼白处浮起蛛网状的淡金色电弧,细密如针尖刺入。
在他的视野里,祭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冲天的火光。
热浪扑面而来,灼烧着他的眉毛和头发;皮肤表层瞬间失水,传来细微的“噼啪”爆裂声。
那是三年前的乌托邦3号实验室爆炸现场。
就在他脚边,苏婉清倒在血泊中,腹部隆起,一只手死死护着肚子,另一只手却伸向他,指尖满是烟灰;
“救……救我们的孩子……”
陆明川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发不出一句完整的音节。
他想动,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被浇筑在水泥里;小腿肌肉绷紧到颤抖,足弓因过度发力而传来钻心的酸胀。